第九章 山雨欲来 (第2/2页)
“现在告假?国君能准?”
“不准?”戴买瞪着眼,“不准,就是逼反。国君刚即位,不敢逼反。准了,玄鸟军就缺了人,操练不起来。三个月后,齐太子来,看到的就是一支缺兵少将的玄鸟军。不,说不定他都等不到三个月。”
戴楚犹豫了一下:“父亲,这……这是谋逆啊。”
“谋逆?”戴买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低了下来,“儿子,你爹我当了二十年中军司马,打了十几仗,从没抗过命。但这次,国君要是要断我们的根。根没了,我们这一支戴氏就完了。反是死,不反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他看向窗外,仿佛目光越过了泰山、越过了济水。
“赌国君不敢杀人。赌齐国会来。赌剔成君……能回来。”
皇翼回到府邸,直接去了后院。
皇瑗正在院子里练剑,玄鸟军发的剑,比他自己那把破铜烂铁强多了。
“父亲。”皇瑗收剑,行了一礼。
“别练了。”皇翼说,“收拾东西,回留邑。”
“回留邑?”
“对。明日告假,就说你娘病了。”
皇瑗愣了一下:“父亲,孩儿在玄鸟军……”
“玄鸟军?”皇翼冷笑,“那是国君的军,不是皇氏的军。你跟着魏武卒学打仗,学的是怎么打自己人。回留邑,封地没了,族兵还在,那才是你的根。”
皇瑗沉默了很久。
“父亲,”他忽然开口,“孩儿不想回。”
皇翼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孩儿在玄鸟军这些日子,”皇瑗说,“和袍泽们同甘共苦,练的是真本事。那个叫魏明的魏人伍长,教孩儿怎么列阵,怎么持戈,怎么发号令。孩儿以前跟着兄长打仗,从来没学过这些。“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
“父亲,玄鸟军不是国君的军,是宋国的军。孩儿是皇氏,但也是宋人。孩儿……不想当逃兵。”
皇翼的脸色变了。
他扬起手,想扇一巴掌,但手停在半空,没落下。
“你……你娘真的病了。”皇翼已经带了点颤音,“你不回,就是不孝。”
皇瑗跪下,重重叩首。
“父亲,孩儿不孝,但孩儿更不想当废物。玄鸟军的规矩,伍长战死,四人皆斩。孩儿当了伍长,就要和伍里的人同生共死。孩儿现在逃了,以后怎么见人?”
皇翼的手,慢慢放下了。
他看着儿子,一瞬间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随你。“他转身走向内室,声音满带疲惫,“但皇氏的族兵,明日回留邑。你……你自己保重。”
向寻回到府邸,没说话,直接进了书房。
他铺开竹简,写了一封信。
“君上:戴偃篡位,倒行逆施,废世兵,行募兵,以魏武卒为骨干,以军功爵诱庶民。宋国卿士,人人自危。向寻虽为司寇,但兵权已夺,无力回天。恳请君上,借齐国之兵,复宋公之位。寻愿为内应,开睢阳之门……”
他写完,封好后,交给心腹。
“去临淄。交给剔成君。不要走大路,走小道,过薛邑,入齐境。”
心腹接过信,消失在夜色中。
向寻坐在书房里,灯油燃尽时,天已亮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腹刚出城门,就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人瘦得跟麻杆似的,蹲在墙根底下,像是在数蚂蚁。
“大哥,这么早,去哪儿啊?”宋齐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第二天清晨,华昕的府邸。
贴身老仆进来换汤,发现华昕还坐在昨夜的位子上,汤盏里的汤已经凉了。
“主人,您……没睡?”
华昕没回答。他只是看着窗外,玄鸟旗在不远处的宫城上方随风飘扬。
“老家伙,”他忽然开口,“你说,国君能赢吗?”
老仆愣了一下:“主人说的是……”
“三个月。”华昕说,“三个月后,齐太子来。如果玄鸟军练成了,国君就赢了。如果练不成,剔成君就回来了。到时候,华氏怎么办?”
老仆不敢回答。
华昕笑了笑,自己回答了。
“华氏能怎么办?华氏还是华氏。谁赢,华氏帮谁。”
他端起凉汤,一饮而尽。
“但这一次,”他说,“老夫希望国君赢。”
“为什么?”
“因为国君赢了,华氏还能当华氏。剔成君赢了,华氏就得当田氏的狗。”
他放下汤盏,站起来,走向内室。
“去,给国君递个帖子。就说老夫今日身子不适,不能上朝。但老夫有一件事,要私下禀报。”
“什么事?”
“告诉国君,”华昕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戴、皇恐举兵,余皆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