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裂缝 (第1/2页)
从宏远物业回来之后,沈渡打给刘主任的办公室三次。
第一次响了两声,挂断。第二次响了六声,接通,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沈渡刚开口报了姓名,电话就被挂断了。第三次他开免提让我一起听,忙音从话筒里漏出来。
他把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桌上,屏幕暗掉。
“他在怕什么。”
“不是怕我们。”沈渡靠进椅背,衬衫领口微微松开,“是怕接完这个电话之后,他自己的手机会响起来——来电显示是另一个他更怕的人。”
“那我们直接去。”
他抬眼看我。然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刘主任的办公室在宏远集团行政楼。不是主楼,是隔着半个停车场的那栋老式五层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电梯坏了,我们走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张和茶垢混合的气味,日光灯管嗡嗡响。
307。门开着半扇。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头顶稀疏,穿着洗到发旧的浅蓝色衬衫。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几张褪色的奖状。他看到沈渡的律师证,没有赶人,也没有请坐,只是把手边那把三角尺拿起来,放在虎口里来回转动。塑料尺在玻璃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我没什么好说的。”
沈渡没有坐下,也没有靠近办公桌。他只是站在门口往里一步的位置,保持着一个律师和证人之间最标准的距离。
“刘主任,我们不需要你指证任何人。三年前你经手的那张临时通行证——你在系统里按正常流程录入了来访者信息,但当天下午系统维护,所有记录被批量覆盖。新来的操作员说是操作失误,你不信。”
三角尺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把能交的都交了。”刘主任开口,声音干涩,“归档、复印件、值班日志。上头要什么我给什么。系统维护不是我安排的,但维护完了该补录的记录,我补了。补了三次,次次被系统退回,退回理由是‘权限已变更’。我只是一个办公室主任,我没有权限修改已经关闭的访客通道。”
他对桌面上某个定点继续说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
“你们查的方向没搞错。那天的临时通行证编号在系统里查不到,因为根本没录进去。录入系统的人说他忘了——周总的直系下属忘了把周总亲戚的来访记录进系统。这种话从人事部一直传到食堂,大家都在笑。笑完了该干嘛干嘛。没有人敢写在纸上。我也不敢。”
“但你把编号抄在了自己的值班日志上。”沈渡说。
一道绵长而发涩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滑过。他把三角尺放回笔筒,拉开抽屉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动作很慢,像手被什么东西坠着。
“你想要的东西在里面。但我给你不是为了帮你翻案——是为了让我自己睡得着觉。我女儿读大一,在外省。如果她知道这份东西存在,她会问我为什么不早拿出来。我不想再编答案了。”
沈渡接过信封。他没有当面打开,只是把它放进公文包。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阳光很好,绿化带里的洒水器正在喷水,细细的水雾在光线里折出一截半透明的虹。刘主任站在三楼的窗前往下看,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放在玻璃板上没有转三角尺,就只是放着。像做完了一件他知道正确但害怕了很久的事。
“今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顺利。”
车子没发动。沈渡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敲,也没有握。
“我以为拿到登记表,刘主任就会配合。”
“他配合了。他没有直接说名字,但他给了和你之前发现的东西一致的线索——编号未录入,直系下属,周总亲戚。再加上这份值班日志,这三个要素在法律上构成合理怀疑的补强证据。再审立案需要的就是合理怀疑加初步证据。我们两样都有了。”
“但不够定他的罪。”
“定罪是最后一步。我们现在在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慢慢来。”
我侧头看他。“你也会对自己说慢慢来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动车子。“不会。但我会对你说。因为你在替我急,我就不用急了。”
一颗心在胸腔里微微一沉的瞬间,手机震了好几下。林栀。
【林栀】:你今晚回来吗?不回来我就把你泡面吃了。
【江暖暖】:回来。
【林栀】:OK,那泡面留一半给你。对了,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你老公了。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翻一本比砖头还厚的《金融犯罪证据链实务》,旁边座位空着,没人敢坐。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翻书。你老公是不是不认识我。
【沈渡】:他认识你。
林栀的消息停了两拍,然后开始疯狂往外蹦。
【林栀】:等等,谁在用你手机???
【江暖暖】:沈渡。
【林栀】:他怎么知道我认识他???你不是说你们是协议结婚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另一条短信已经弹出去了。是他发的。
【沈渡】:开学典礼,她坐你旁边。拍了八次肩,挽了一次胳膊。
【林栀】:……
【林栀】: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江暖暖】:余光。
【林栀】:你老公是猫头鹰吗。
沈渡把我的手机从支架上拿下来。他没有还给她的意思,只是用指腹轻轻按掉那句“你老公是猫头鹰”后,把屏幕扣在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
“别边坐车边看屏幕。会晕。”
“你刚才用我手机回消息。”
“回了一条事实陈述。”
正在等红灯。他偏过头看我,窗外午后阳光被车窗滤成薄薄的暖色,落在他眉骨上。耳尖又开始充血,但我这次没有把脸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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