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离别蕴真情,醉吟《塞下曲》 (第2/2页)
萧远抚着她的秀发,重重点头。
……
萧语嫣走后,萧远依然按部就班地上班。
杨义臣很忙,萧远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萧远明白,杨义臣初来乍到,自然要稳定边地十六座要塞的军备。
他是雁门郡最高行政长官,又挂着右卫大将军的军职,此乃其分内之事。
能让他一手抓内政,一手抓军事,可见杨广对他的看重。
但又是杨广将其贬谪到边地来的,从这件事来看,杨广绝对是历史上最矛盾的皇帝。
自杨素谋反之后,他的疑心病很重,在某些方面又敢于任用贤才。
转眼间,冬日如流水般过去,眨眼间来到了大业九年的除夕。
雁门郡飘着细雪,整座城池都裹在一片苍茫的纯色之中。
不同于中原的张灯结彩、爆竹喧天,边塞的年节总带着几分肃杀。
城墙上的守军依旧披甲持戈,烽火台彻夜不熄,连街上的灯笼都挂得谨慎,仿佛稍一喧闹,就会惊动北方的风雪与暗处的隐患。
萧远并未在郡守府住,而是搬到了城北柳巷口一处小院。
他的住处简陋,一桌,一床,外加几条木凳。
桌案点了一盏油灯,衬得屋内愈发清冷。
他本已做好独自守岁的准备,傍晚时分,驿站却送来一个包裹,说是洛阳方向托送过来的。
拆开外层麻布,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荷包。
绣工极细,青缎为底,上面用彩线绣着一对并蒂莲,针脚细密匀称,边角还缝了小小的“嫣”字。
荷包触手温热,瞧着细密的针脚,显然是那个傻丫头熬夜赶制出来的。
里面没有黄符之类的东西,只装了一点晒干的香草,清香淡雅,一如萧语嫣其人。
萧远指尖摩挲着绣纹,心头一暖,随即漫开一阵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女扮男装、在国子监中故作沉稳的少女,深夜挑灯,一针一线都藏着思念。
萧远将荷包贴身收好,贴在心口,暖意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喧闹声。
孙文书、周瑾,还有几位同在府中当差的同僚联袂而来,一个个裹着厚袄,面带笑意。
“子远,一个人守岁多冷清,走,城中酒楼定了座,咱们边塞官员,也得过个像样的年!”
萧远本无意应酬,可看着众人一片热忱,又念及这乱世之中,能相聚一场已是不易,便笑着应下,披了外衣一同出门。
酒楼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暖和。炭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边塞特有的烈酒、卤牛肉、烤羊腿,还有几样简单的素菜。没有丝竹歌舞,没有珍馐美馔,只有一群戍守边地的官吏,围坐一桌,举杯相庆。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有人说起家中妻儿,叹一年难得相见。
有人聊起北方突厥动向,神色凝重。
也有人感慨大隋如今风雨飘摇,不知来年是何光景。
在这一刻,没有虚以逶迤,没有钩心斗角,只有同守一城的惺惺相惜,袍泽之情。
萧远端起酒杯,浅饮一口。
烈酒入喉,辛辣滚烫。
他望着窗外纷飞的白雪,望着城墙上隐约可见的甲光,心中百感交集。
这便是边塞的年。
没有繁华,没有团圆,只有责任与坚守。
有人在洛阳国子监为他绣荷包,寄来千里相思;
有人在雁门城楼披甲执戈,守护一方安宁。
乱世之中,个人情爱与家国安危,竟如此紧密地缠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杨义臣为何即便被贬边地,依旧尽心尽责,守卫家国。
身在其位,便要担其责。
哪怕天下将乱,这一城百姓,这一方疆土,总要有人守着。
一席酒,从黄昏吃到深夜。
同僚们大多醉意沉沉,相互搀扶着散去。
萧远酒量尚可,头脑依旧清醒,独自踏着积雪,慢慢走回住处。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推开院门,他微微一怔。
院中石凳上,竟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深色锦袍,披着大氅,周身落了薄薄一层雪,不是杨义臣又是谁。
远处则是几名隐藏在暗处的侍卫。
萧远获恶来之武力,自然能察觉,但他丝毫没有透露。
烛火微光映着这位边关大佬沉峻的侧脸,看不出喜怒,仿佛已经等了许久。
萧远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拱手:“大人。”
杨义臣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萧远身上,神色带着温和。
“除夕之夜,本将以为你会借酒消愁,没想到,倒是比旁人都清醒。”
萧远轻声道:“与同僚小聚几杯,感念边塞艰辛,不敢多饮。”
杨义臣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又望向城外沉沉夜色,忽然开口:
“我知你才华出众,就此情形,且赋诗一首以应此景。”
萧远苦笑,这不是难为人吗?自己又不是文学博士,哪里能够出口成诗?
不过既然有一个读书人的人设,自己也就不好推脱,反正眼下还只是隋末,唐诗这么多,不如做一回文抄公,且应付过去再说。
“大人所命,敢不应从?”
接着,他装模作样地踱了几步,脑子里搜寻着唐宋边塞诗里的经典。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
一首《塞下曲》,写尽了戍边将士们的豪情,也写尽了他们的艰苦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