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6章 北逃 (第1/2页)
康熙二十六年冬末,就在白莲教将最后的筹码押上桌的几天后,红营发布北伐檄文,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一战区和二战区等待已久的大军如雷霆一般启动北上,直扑豫南和鲁南而去,这么多年积蓄的力量,一朝喷涌而出,天下震动。
如今的豫南,无数的白莲教兵马就因为这个消息而向北奔逃而去,从汝河南岸一路往北,官道上、田野里、沟渠边、干涸的河床上,到处都是人,灰蓝色的号衣、灰白色的棉袄、青黑色的杂服,各种颜色的破烂衣裳在冬日的灰白色天光下连成一片,像是一大块被雨水泡烂了的旧抹布,被人随手扔在了大地上,铺得到处都是。
队伍没有队伍,队列没有队列。官道上挤满了人,官道不够宽,人就漫到两边的麦茬地里,麦茬地也不够宽,人就漫到更远的沟渠和田埂上,所有人都在走,都在跑,都在逃,朝着许州逃去。
艮卦卦主周恒山骑在马上,勒住缰绳,立在一处土坡上,看着这支狼狈的兵马从眼前流过,十几万人在平原上溃退是什么样子,周恒山以前没见过,现在他见到了。
他身后站着巽卦的卦主孙万荣,比他大两岁,瘦高个子,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此刻也是一脸的尘土和疲惫。两个人的马并排站在土坡顶上,马匹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马蹄在冻土上不安地刨动,像是也感受到了主人心里的焦躁。
土坡下面,艮卦和巽卦的兵马也正在向北撤退,四万多人,还保持着一定的纪律和组织,沿着官道和官道两侧的田野,排成了一条松散而漫长的纵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像一条受了伤的巨蟒,在冬日的平原上缓慢地、吃力地蠕动着。
而那十几万之前跟着他们一起攻击王家湾的佛兵,此刻却大半散了架,像一块被锤子砸了无数遍的砖头,表面上看还是一块砖头的形状,但用手一碰,就哗啦一声碎成了渣,再也捏不到一起了。
他们走在艮卦和巽卦的队伍两侧,走在队伍的缝隙里,走在队伍的前面和后面,走在一切能走的地方,但没有人跟着谁,没有人指挥谁,没有人等谁,一片凌乱,有的人扛着梭镖,梭镖的铁头朝下,拖在地上,在冻土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沟痕;有的人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已经卷刃了,刀身上全是暗红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还有许多人武器都扔在了王家湾,只有一双空手,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破棉袄,棉袄的扣子掉了好几颗,用一根草绳系在腰间,风一吹,棉袄的下摆就翻起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和瘦骨嶙峋的肚子。
他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人告诉他们前面是什么地方、后面是不是有追兵、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前面的人跟着更前面的人走,更前面的人跟着艮卦和巽卦的队伍走。如果艮卦和巽卦的队伍突然拐弯,他们也会跟着拐弯,像一群没有脑子的羊,跟着头羊走,头羊跳崖,他们也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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