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草原(四) (第2/2页)
一发炮弹正正落入方阵,击中一个火铳手的胸膛,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向后飞去,砸倒身后两人,旁边的战士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向前,没有人低头去看那具尸体,没有人去扶那些伤员,方阵只是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推进。这些在关内的血战中挣扎出来的老卒很清楚,面对炮火之时唯有迎头而上,战场上战死的兵将,很少有被这种实心弹打死的,往往都是因为自己被炮弹吓坏崩溃,在逃跑之时丢了性命。
岳乐的目光始终盯着对岸,镜筒里,那些正在渡河的蒙古火枪手已经过了河心,河水没过马腹,没过人腰,那些皮袍皮甲的士兵举着火枪,艰难地涉水而行,有人在水中滑倒,被同伴拉起;有人被水流冲得东倒西歪,挣扎着稳住身形,俄国教官在岸上挥舞着手臂,用俄语和蒙古话交替吼叫,催促他们快点,再快点。
岳乐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清军距河岸还有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蒙古火枪手开始登岸,第一个踏上南岸的人踉跄着站稳,举起火枪,却不知道该瞄向哪里,然后是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河滩,挤成一团,俄国教官的吼声更急了。他们在努力整队,想让那些湿漉漉的士兵排成队列,可清军没有给他们整队的时间。
清军逼近至七十步,这是火枪手最好的射击距离,但蒙古人的火枪手却依旧没有整理好队列,他们显然没有面对过这种顶着炮火逼近的严整军队,巨大的压力已经压垮了他们,许多人开始不顾俄国教官的阻止漫射起来,铳弹横飞,但大多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俄国教官嘶哑着嗓子吼叫着让那些火枪手重新填装、禁止滥射,但他们的吼声完全被嘈杂的战场环境掩盖,蒙古人的射击还在乱糟糟的进行,稀稀落落、凌乱不堪,这些蒙古火枪手拿到俄国人赠送的火绳枪也不到一年的时间,显然做不到红营那样精准的自由射击,而如今面对清军的逼近,他们在越来越巨大的压力下,就连齐射都难以维持。
清军却猛地停了下来,火铳手们端起枪口,瞄准那片挤在河滩上的人影,三百支火铳同时炸响,硝烟腾起,火光闪烁。河滩上那些身影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田,成片倒下,有人胸口爆出血雾,有人脸被铅弹打烂,有人惨叫着栽进河里。
蒙古火枪手们慌了,他们粗略的阵形瞬间被打散,俄国教官还在吼,用俄语,用蒙古话,用各种话,可没人听了,整个阵列都在慌乱的往后退着,和刚刚登岸还没有来得及组阵的步兵拥在一起,在河滩上挤成一团。
岳乐嘴角微微一勾,轻轻挥手,又是一声号角响过,随即炮声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