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铮身负重伤 (第1/2页)
次日夜晚,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远处的山影都融进了浓稠的黑暗里。正是行动的好时候。
干猴带着六个战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悬崖底下。
七个人都换了装束——短枪插在腰间,手榴弹挂在胸前,匕首绑在小腿上。身上没有任何会反光或者发出响动的东西。脸上抹了锅底灰,和夜色融为一体。
干猴抬起头,往上看。
二十米高的悬崖,在黑夜里像一堵通往天际的巨墙。岩石的轮廓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他不需要看清楚——白天他已经来踩过两趟,哪块石头能踩,哪条缝能抠,哪段路要绕,都记在心里了。
他往手掌上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回头低声说:“我先上。等绳子放下来,你们再动。绳子没下来之前,谁都不许出声,不许乱动。”
六个战士齐齐点头。
干猴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抬手扣住了第一块岩石。
他的身子贴在崖壁上,像一只壁虎。手指抠进石缝,脚尖踩住凸起处,一点点往上挪。黑暗中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听见极轻微的“沙沙”声——那是他的衣服和岩石摩擦的声音。
爬到一半,他遇到一段特别陡的地方。岩石光滑,没有抓手。他悬在那里,停了片刻,手指在石壁上摸索。摸到一条极细的裂缝,只能插进去半根手指。他咬了咬牙,借着这一点点力量,身子往上一窜,另一只手堪堪够到了上方的一块凸起。
他喘了口气,继续往上。
一顿饭的工夫后,干猴的手终于摸到了崖顶的边缘。他轻轻一撑,翻身上去,整个人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声音。鬼子的哨兵在另一侧,这边是死角。
他这才松了口气,大口喘了几下气,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
歇了片刻,他解下肩上的两条绳索。这是白天准备好的——拇指粗的麻绳,每一根都足够承受三四个人的重量。他把一头牢牢固定在崖边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打了个死结,又用力拽了拽,确认稳当了,才把另一头扔下悬崖。
绳索在黑暗中无声地垂落。
悬崖底下,六个战士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都竖着。
忽然,一条绳索垂下来,轻轻碰了一下最前面那个战士的肩膀。紧接着,第二条也垂了下来。
领头的战士心中一喜,伸手抓住绳索,回头冲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
六个人迅速分成两组,每组三人,分别抓住两条绳索。第一个战士把绳索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脚蹬崖壁,开始往上爬。
绳索微微晃动,碎石偶尔滚落,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在夜风的掩护下,这些声音都传不了多远。
一个接一个,战士们咬着牙,攀着绳,一寸一寸往上挪。
干猴趴在崖顶,眼睛盯着下方黑暗中的动静。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绳索的每一次晃动。他默默数着——
第一个,上来了。
第二个,上来了。
第三个……
等第六条绳索被一只手抓住,一个脑袋从崖边冒出来时,干猴终于松了口气。他伸手把最后一个战士拉上来,低声问:“都上来了?”
那战士喘着粗气,点点头:“都上来了。”
干猴转身,在草丛里匍匐着,把六个战士聚拢到一起。七个人趴在崖顶,像七块无声的石头。
远处,鬼子兵站的灯光隐约可见。哨兵的身影在灯光下偶尔晃动。枪械的碰撞声、伪军偶尔的咳嗽声,顺风飘过来,隐隐约约。
干猴盯着那边,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想起陈铮交代的话:“上去之后,别急着动手。先摸清楚情况——哨兵的位置,工事的布局,机枪的朝向。等找到最好的机会,再动手。”
他回头,冲六个战士打了个手势。
七个人无声地散开,借着草丛和岩石的掩护,向鬼子的侧后方摸去。
夜色如墨,杀机四伏。
……
兵站正门外三百米处的草丛里,陈铮和直属营的战士们趴在地上,身上披着连夜赶制的伪装草。夜色浓得像墨,把一百多号人的身影吞得干干净净。
陈铮趴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兵站方向那些模糊的灯光。他摸出怀表,凑近看了看——指针刚好指向晚上八点。
时间到了。
他屏住呼吸,耳朵竖起,等着那个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轰隆!
一声巨响从兵站里炸开,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是一连串更加猛烈的殉爆——那是手榴弹引爆了油桶,油桶炸开后,燃烧的汽油像瀑布一样倾泻,瞬间引燃了旁边的摩托车和卡车。
轰轰轰!
摩托车被炸成废铁,轮胎飞上半空;卡车的油箱爆开,火焰蹿起三四丈高,把整个兵站照得亮如白昼。
爆炸声中,隐约能听见鬼子凄厉的惨叫。
陈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干猴他们得手了!
兵站里乱成一团。鬼子和伪军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有的光着脚,有的抱着枪却不知道往哪儿瞄准。火焰吞噬着车辆和物资,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中国人!准备迎战!”鬼子中尉小队长用日语怒吼着,拔出指挥刀,拼命想把乱成一锅粥的士兵组织起来。
但他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爆炸——干猴带着人摸到了鬼子的机枪工事后面,集束手榴弹扔进去,两挺歪把子轻机枪连枪带人一起上了天。
陈铮看见兵站里火光冲天,听见鬼子的嚎叫和混乱的枪声,知道时机到了。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哗啦”一声打开保险,压低声音吼道:“准备战斗!”
身后,一百多支步枪齐刷刷拉开枪栓,那整齐的“咔嚓”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陈铮深吸一口气,猛地从草丛里跃起,枪口前指,一声怒吼:“冲啊!”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冲啊——!”
身后,喊杀声震天响起。一百多个战士从草丛里跃起,像潮水一样跟着陈铮向前冲去。刘大个端着机枪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吼:“干他***!”
陈华带着突击队紧随其后,吴国荣带着二连从侧翼包抄。
就在这时,机炮连开火了。
按照事先拟定的计划,四门迫击炮早已标定好射击诸元。炮弹呼啸着掠过夜空,准确落入鬼子的阵地——两发落在混乱的营房门口,把刚冲出来的十几个鬼子炸得人仰马翻;两发落在机枪工事的废墟上,把侥幸活着的机枪手彻底送上了西天。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也紧跟着开火。火舌横扫兵站正面的掩体,压得那些试图组织抵抗的鬼子根本抬不起头。子弹打在石头上,迸出一串串火星;打在木门上,木屑横飞;打在鬼子的身体上,血雾迸溅。
直属营的战士们借着炮火和机枪的掩护,迅速逼近兵站。
陈铮冲在最前面,驳壳枪连续点射,两个试图架枪的伪军应声倒地。他一边冲一边吼:“手榴弹!往营房里扔!”
十多颗手榴弹划出弧线,飞向鬼子的营房和掩体。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中隐约可见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刘大个冲到一处掩体前,机枪架在掩体上,对着二十米外的一群鬼子横扫。子弹打在人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五六个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痛快!”刘大个红着眼吼道。
陈华带着突击队绕过燃烧的车辆,从侧翼包抄到一队伪军后面。那些伪军正趴在掩体后面胡乱开枪,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缴枪不杀!”陈华一声暴喝。
十几个伪军回头一看,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到脑门上了。他们毫不犹豫地扔下枪,双手抱头跪在地上:“饶命!饶命!我们都是被抓来的!”
陈华没时间管他们,一挥手:“往后送!交给后面的人!”
两个战士冲上来,把俘虏押走。
吴国荣带着二连从另一侧冲进来,正撞上一队试图反击的鬼子。双方相隔不到二十米,几乎是脸对脸。
“打!”吴国荣一声令下。
步枪齐射,六七个鬼子应声倒下。剩下的几个还想顽抗,被二连的战士用刺刀捅了个对穿。
兵站中央,干猴带着六个战士从阴影里杀出来。他们身上全是灰,脸上被烟熏得乌黑,但眼睛亮得吓人。干猴手里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看见陈铮,咧嘴一笑:“营长!俺们把油桶炸了!鬼子的车全废了!”
陈铮冲他竖起大拇指:“好样的!现在跟我往里冲!”
他话音未落,侧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一队鬼子从另一排营房里冲出来,架起一挺轻机枪就要开火。
陈铮心中一紧,正要喊卧倒,机炮连的重机枪抢先开火了。
火舌横扫过来,把那挺轻机枪和旁边的几个鬼子打成了筛子。机枪手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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