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第2/2页)
少将面色一变,看向周正明:“周旅长,你的人是要谋反吗?”
周正明沉默不语,目光沉沉地盯着手令,似要将那张纸生生戳穿。
就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道清亮声音:“不必找了,我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铮拨开人群,缓步走来。脸上无半分惊慌与愤懑,平静得如同深潭。
薛晴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却死死盯着那名少将。
“都干什么呢?把枪放下。”陈铮望着自己的士兵,语气不容置疑。
直属营战士见营长发话了,这才一个个将枪收了回去。
少将上下打量陈铮一眼,笑意更浓:“你就是陈铮?带走。”
两名中央军士兵上前欲拿人,被陈铮抬手挡开。他看向周正明,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旅长,没事。我去一趟,说清楚便回来。”
周正明喉结剧烈滚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欲言又止,却被杨文斌轻轻拉了拉衣袖——杨文斌微微摇头,眼神复杂。
薛晴却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陈铮的胳膊,声音发颤:“陈铮!”
陈铮回头,望见她眼眶里蓄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肯落下。他轻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仅她一人能听见:“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薛晴咬紧下唇,指尖愈收愈紧,终究没能再多说一字。
陈铮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迎着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大步走向军用卡车。自始至终,脊背挺直,未曾回头。
少将满意点头,挥手示意:“收队。”
卡车引擎轰鸣,卷起漫天尘土,在众人沉默的注视中,缓缓驶离驻地。
薛晴伫立原地,望着那越来越远的车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
周正明一拳砸在身旁树干上,树皮飞溅,手背渗出血迹。
刘大个红着眼,猛地举枪对准远去卡车,被陈华死死按住:“大个!你疯了!”
“老子没疯!”刘大个嘶吼出声,嗓音嘶哑,“凭什么抓我们营长?他犯了哪条王法?!”
无人能答。
夕阳余晖洒在驻地,染红了每一张脸庞。那辆卡车越行越远,渐渐缩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三义桥的硝烟散了,独立旅的庆功酒尚未凉透,可他们刚刚迎来的胜利,已被一场不见硝烟的暗战,无声吞噬。
周正明的目光死死锁在薛晴身上,冷得像腊月冻透的寒冰。他嘴角扯出一抹涩笑,声音却沉得令人心悸:“老子这么信你,你竟在背后捅我一刀。”
薛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不住发颤:“旅长,您听我解释……不是您想的那样。”话音带着哽咽,眼眶里的泪水已在打转。
“少来这套!”周正明一声怒吼,震得周遭众人噤若寒蝉。他上前一步,指着薛晴的手都在发抖,“你是政训队队长,出了这种事你敢说不知情?陈铮去见新四军的事,旅部就咱们几个人知道,不是你还能是谁?别在这儿装可怜,滚!”
薛晴张了张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眼泪断线般滚落,她咬紧下唇,转身快步离去。走出十余步,终于忍不住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
杨文斌望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轻叹一声,凑近周正明低声道:“老周,话说得是不是重了?万一真不是她……”
“不是她?”周正明猛地回头,双目赤红,“那你告诉我是谁?旅部就你我跟她,你我没说,难不成是鬼告的密?”
杨文斌一时语塞,只沉沉叹了口气。
刘大个蹲在地上,抱着头一言不发。陈华靠在墙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卡车远去的方向。吴国荣蹲在一旁,指间烟卷快烧到手指,竟浑然未觉。
整个驻地,死寂得像一座空营。
薛晴一路冲回自己的营房,狠狠关上门,顺着门板滑坐在地。她把脸埋进膝盖,终于压抑不住,失声痛哭。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铮被抓走,周正明认定她是告密者,周遭全是怀疑、愤怒与失望的目光。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说。
那天陈铮去见新四军,事后确实告诉了她。她非但没有告发,反倒为他庆幸,为他骄傲。
这番话,她对谁都没提,就连师部例行汇报,她也刻意瞒了过去。
那到底是谁泄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