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侦察连 (第2/2页)
夕阳西下时,营地周围已经响起了枪声、掷弹筒的爆炸声,还有士兵们压低了嗓门的呼喝。陈华带着几个新兵趴在草丛里,跟着老兵学习怎么用草叶伪装自己;吴国荣正抱着布伦式,练习边跑边射击,子弹擦着靶心飞过;刘大个则领着几个刀术好的,在空地上练劈刺,刀刃劈在木桩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陈铮站在高处,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那股劲儿又提了起来。他知道,侦察连就像一把刚开刃的刀,还需要反复打磨。但他有信心,用不了多久,这把刀就会变得足够锋利,足够在鬼子的心脏上,捅出一个窟窿。
夜色渐浓,侦察连的营房里还亮着几盏油灯,隐约传来擦拭枪支的窸窣声。陈铮刚在训练场查完岗,正准备回屋整理训练方案,鼻尖忽然钻进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葱花混着猪油的香气,在这满是硝烟味的营地里,显得格外诱人。
他循着香味走到自己的临时宿舍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推开门的瞬间,陈铮彻底愣住了。
薛晴正站在屋角的锅炉前,系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拿着长筷子,正低头搅动锅里的面条。火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的英气,添了几分烟火气。
“你……”陈铮一时语塞,“你什么时候来的?哨兵怎么没通报?”
薛晴回过头,脸上带着笑意,手里的筷子没停:“我跟哨兵说,给你们连长送点宵夜,他就放我进来了。怎么,不欢迎?”
陈铮这才回过神,连忙往屋里让:“不是,欢迎,当然欢迎。只是……”他挠了挠头,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水汽氤氲中,竟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怎么劳烦你亲自来做这个?”
“看你们侦察连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估摸着你又忘了吃饭。”薛晴盛出一碗面条,撒上葱花,递到他手里,“刚从伙房借了锅,随便煮点,填填肚子。”
碗里的面条冒着热气,卧着两个荷包蛋,金黄的油花浮在汤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陈铮捧着碗,只觉得入手滚烫,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薛晴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对面的板凳上坐下,小口吃着。
陈铮拿起筷子,吸溜着吃了一大口。面条劲道,汤味鲜浓,是他许久没尝过的家常味道。在战场上吃惯了硬邦邦的干粮和掺着沙子的米粥,这碗热汤面,竟让他眼眶有些发热。
“味道怎么样?”薛晴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好,好吃。”陈铮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比伙房做的强多了。”
薛晴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柔和:“你们侦察连刚成立,事多,也别太熬着。兵是练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
“我知道。”陈铮点点头,又扒了一大口,“等把基础的战术练熟了,就给他们放半天假。”
两人一时没再说话,只有吃面的吸溜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换岗声。这样的安静,在随时可能响起号角的营地里,显得格外珍贵。
陈铮吃完最后一口汤,把碗往桌上一放,满足地叹了口气。
“薛晴,”他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总让你破费,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薛晴打断他,收拾着碗筷,“咱们好歹也是在淞沪共过生死的,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侦察连是尖刀,往后执行任务,凶险肯定少不了。你自己多当心,不光是你,还有你手下的兵,都得活着回来。”
陈铮心里一暖,重重地点头:“我知道。我会带他们活着回来的。”
薛晴收拾好碗筷,解下围裙:“不早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陈铮起身送她到门口。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长靴踩在地上,发出轻缓的声响。走到营门口时,哨兵正想敬礼,被薛晴悄悄摆手制止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陈铮才转身回屋。
……
第二天一早,陈铮刚到训练场,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几个老兵挤眉弄眼地朝他笑,新兵们更是偷偷摸摸地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陈华凑过来,嘿嘿笑着:“连长,昨儿夜里……薛长官给您煮面了?”
陈铮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沉了下来:“你小子听谁说的?”
“营区里都传开了!”吴国荣也凑过来,嗓门响亮,“说薛队长亲自下厨,给您端了一大碗面,还卧了俩鸡蛋呢!”
刘大个挠着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补了句:“连长,薛队长对您可真好。”
陈铮又气又窘,心里暗骂:哪个兔崽子嘴上没把门的!准是昨晚送薛晴出门时被哨兵看见了,这消息传得比插了翅膀还快。
“都给老子闭嘴!”他板起脸,吼了一声,“训练时间,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是不是皮又痒了?”
众人被他一吼,纷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陈铮看着这群家伙的模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全体都有!五公里越野,现在就出发!谁要是落在最后,回来加练一百个俯卧撑!”
“是!”士兵们齐声应着,脚步却带着点雀跃,显然没把这“惩罚”当回事。
队伍刚跑出营门,就见薛晴从对面的小路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像是要去什么地方。她看到跑步的队伍,愣了一下,随即朝陈铮点了点头。
陈铮正跑得满头大汗,被这么一看,耳根子莫名发烫,只能硬着头皮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
队伍里的士兵们看到薛晴,脚步更有劲了,还故意把口号喊得震天响。陈华跑过薛晴身边时,甚至还偷偷敬了个礼,挤了挤眼睛。
薛晴大概是明白了什么,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加快脚步往前走了。
等队伍跑完回来,陈铮累得靠在树干上喘气,陈华凑过来递水:“连长,您别恼啊,弟兄们就是觉得……薛队长人挺好。”
“少废话!”陈铮接过水壶灌了两口,“往后谁再敢乱嚼舌根,看我怎么收拾他!”
嘴上虽狠,心里那点火气却渐渐消了。他想起昨晚那碗热汤面,想起薛晴低头煮面时的样子,心里竟有些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