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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第2/2页)

金载原哭了。
  
  那个总是安静冷淡、喜怒不形于色的金载原,哭了。
  
  邱莹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轻轻地帮他擦了擦眼泪。纸巾碰到他脸颊的时候,她感觉他的皮肤很烫,像发烧了一样。她知道那不是发烧——那是心跳加速导致的体温升高,和她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
  
  “你别哭了。”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你哭起来不好看。”
  
  “你哭起来也不好看。”金载原说,嗓音哑哑的。
  
  邱莹莹被他这句大实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金载原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操场中央,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是泪痕,眼睛都是红的,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大概会觉得这两个人疯了。
  
  但他们不在乎。
  
  风继续吹着,吹动了草坪上枯黄的草尖,吹动了操场边那棵老槐树上残留的黄叶,吹动了邱莹莹的头发和金载原的刘海。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暗红色又变成了紫色,天空从东边开始慢慢地暗了下来,几颗最早的星星在天幕上若隐若现。
  
  “金载原。”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韩语,那个‘수……좋……’,到底是什么?”
  
  金载原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좋아해。”他说,发音很轻很柔,“좋아해요——韩语的‘我喜欢你’。”
  
  邱莹莹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走廊上,停电之后她想问的那个问题、他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他换成韩语说出来的那句话、她用手机APP怎么搜都搜不到的那句话——是“我喜欢你”。
  
  早在那个时候,早在一个多月前,他就在用他的语言告诉她了。
  
  只是她听不懂。
  
  “你……你那么早就……”
  
  “嗯。”金载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棒棒糖棍,“很早就。”
  
  “多早?”
  
  金载原想了想。
  
  “第一天。”他说,“你问我‘吃糖吗’的时候。”
  
  邱莹莹张大了嘴巴。
  
  第一天。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她给他递了一根自己吃了一半的棒棒糖,他说“我不吃糖,对牙齿不好”。那个时候,他就已经……
  
  “你——你——”她语无伦次了,“你怎么不早说!”
  
  “我的中文不好。”金载原说,“怕说错。怕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怕你听到了,但是不明白。”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现在也不怕吗?现在还是怕。但是……更怕你不等我了。”
  
  邱莹莹的鼻子又酸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韩语学习APP,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三个字——“좋아해”。
  
  屏幕上跳出了中文释义:喜欢。
  
  她看着那个词,把它念了一遍。发音很别扭,“ㅈ”音发成了“z”,“ㅎ”音发得太重,整句话听起来大概和金载原刚学中文时一样糟糕。
  
  金载原笑了。
  
  “你笑什么?”邱莹莹瞪他。
  
  “你念得……”他想了想,用一个她很熟悉的词来形容,“可爱。”
  
  “你才可爱!你全家都可爱!”邱莹莹锤了他一下,但这一次她锤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他的胳膊。
  
  金载原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被她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大概是因为紧张,血液循环都跑到脸上去了,手指反而变凉了。他的拇指搭在她的手腕内侧,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很快,快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在拼命地跳动。
  
  “你的心跳,”金载原说,“很快。”
  
  “你的也很快。”邱莹莹说。
  
  金载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的耳朵。”邱莹莹指了指他的耳朵,“红得像要着火了。”
  
  金载原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发现确实很烫。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握着她的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邱莹莹也没有抽回来。
  
  两个人站在操场中央,夕阳已经完全沉到地平线以下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紫色的余晖。操场的灯亮了,白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坪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
  
  邱莹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双修长的手,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金载原,”她说。
  
  “嗯。”
  
  “我们现在算什么?”
  
  金载原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困惑。
  
  “我是说,”邱莹莹深吸一口气,“你说你喜欢我,我也说了我喜欢你。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同桌?朋友?还是……”
  
  她没有说完。不是因为不敢说,而是因为她觉得“男女朋友”这四个字太重了。他们才认识两个月,虽然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比她过去十七年的任何两个月都要多,但两个月就确定关系,是不是太快了?
  
  金载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她再次想哭的话。
  
  “你想算什么,就算什么。”
  
  邱莹莹的眼眶又红了。
  
  “你不要总是说这种话。”她吸了吸鼻子,“你总是说这种话,我会忍不住想哭的。”
  
  “为什么?”
  
  “因为太好听了。”邱莹莹说,“你说的话都太好听了。明明你的中文一点都不好,发音也不准,语法也总是错,但你说出来的话都好好听。这不公平。”
  
  金载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那我说一个发音很准、语法正确的话,你要不要听?”
  
  “什么话?”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六个字。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准得像播音员,声调一个都没错,语法完美无缺,甚至连语气都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疾不徐,温柔而笃定。
  
  邱莹莹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她想说“好”,但这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太好听了——他的话太好听了,好听到她舍不得用任何一个字去打断那个声音的余韵。
  
  她看着他的眼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头发乱糟糟的、鼻头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在那个倒影旁边,还有漫天的星光和整片操场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句卡在喉咙里的“好”字用力地推了出来。
  
  “好。”
  
  一个字。声音有点破,尾音带着哭腔,但很坚定。
  
  金载原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不是被光照亮的亮,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像一盏灯在黑夜中被点亮,像一颗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他握着她的手腕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不是用力,而是确认——确认她是真实的,确认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你答应了。”他说。
  
  “嗯。”
  
  “你真的答应了。”
  
  “嗯。”
  
  金载原笑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好像在感谢天上的某个人,某颗星星,或者某种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的命运。
  
  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被操场的灯照亮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笑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有一句话在反复地转——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从第一天把棒棒糖递给他开始,她就在做一个漫长的、小心翼翼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梦。这个梦的内容很简单——让这个不太会说中文的韩国男孩,用她的语言,告诉她,他喜欢她。
  
  现在,梦成真了。
  
  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棒棒糖的时候,金载原还站在讲台上,穿着熨得笔挺的校服,眉眼干净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想都不敢想,两个月后,他会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腕,用标准得像播音员一样的中文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金载原。”
  
  “嗯。”
  
  “你的中文进步了好多。”
  
  “因为你教得好。”金载原说。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每天都在教。”金载原看着她,“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就是在教。”
  
  邱莹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没错。这两个月里,她跟他说了很多话——上课说、下课说、吃饭说、补课说。她说的话里,有正经的,有随意的,有骂他的,有不骂他的。他的中文在这些日常的碎碎念中突飞猛进,从一个说话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初学者,变成了一个会用“虽然……但是……”造句、会说“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这种完整长句的人。
  
  “你知道吗,”邱莹莹说,“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惊呆了。”
  
  “哪句?”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那句。”
  
  “为什么?”
  
  “因为发音太准了。一个错都没有。你是练了多少遍?”
  
  金载原的耳朵又红了。
  
  “很多遍。”他说,声音小了一点。
  
  “多少遍?”
  
  金载原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脚尖在草坪上画了一个圈。
  
  邱莹莹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发旋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突然不想追问了。不管他练了多少遍,她只需要知道,每一遍他大概都是在想她的时候练的。这就够了。
  
  “走吧。”她说,“该回家了。”
  
  “好。”金载原说,但握着她的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邱莹莹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要握到什么时候?”
  
  金载原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想一直握着。”
  
  邱莹莹的脸又红了。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站在他旁边,让他握着自己的手腕,看着操场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过了大概十秒钟,金载原松开了她的手腕,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往下移了一点,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
  
  手指和手指交握在一起,掌心和掌心贴在一起。他的手凉凉的,她的手上因为长时间攥着棒棒糖而有一点黏黏的糖渍,但谁都不在意。
  
  两只手握在一起,在十一月的晚风里,在操场的白色灯光下,在刚刚暗下来的整片天空下。
  
  “走吧。”金载原说。
  
  “嗯。”邱莹莹说。
  
  两个人手牵着手,走过草坪,走过跑道,走过操场的大铁门,走上那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梧桐树的枝丫在他们的头顶交错,像一幅用枯笔勾勒的水墨画。月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邱莹莹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要给林栀栀发条消息。”她说。
  
  “说什么?”
  
  “告诉她,我数学及格了。”
  
  金载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只是数学及格?”
  
  邱莹莹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林栀栀秒回:“就这????就这????你说‘数学及格了’是什么意思???还有别的事吗????”
  
  邱莹莹笑着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走吧。”她说。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邱莹莹往左走,金载原往右走,这是他们每天在校门口分开的方向。但今天,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金载原没有往右转。
  
  “你今天怎么走这边?”邱莹莹问。
  
  “送你回家。”金载原说。
  
  “不用,我家很近。”
  
  “我想送。”
  
  邱莹莹看着他,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邱莹莹每天放学走的那条路,慢慢地往前走。路灯在他们前面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条街照得温暖而安静。
  
  路过那家小卖部的时候,胖胖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收摊,看到他们手牵着手走过,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莹莹,今天不买糖啊?”
  
  邱莹莹的脸“唰”地红了,松开金载原的手,假装要掏钱买糖。
  
  金载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对老板娘说:“一包草莓味棒棒糖。”
  
  老板娘看了看金载原,又看了看邱莹莹,笑了:“男朋友付钱啊?”
  
  邱莹莹的脸红得能煎鸡蛋了。她想否认——“男”字还没说出口,金载原已经把那包棒棒糖递到了她面前。
  
  “给你的。”他说。
  
  邱莹莹看着那包棒棒糖,看着他,接过去了。
  
  “谢谢。”她小声说。
  
  “不用谢。”金载原说,“以后你的棒棒糖,我买。”
  
  邱莹莹咬着嘴唇,把棒棒糖塞进书包里,转身继续往前走。金载原跟上来,很自然地又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走过一家又一家已经关了门的店铺,走过一棵又一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走到邱莹莹家楼下的时候,金载原停下来,松开她的手。
  
  “到了。”他说。
  
  “嗯。”邱莹莹点了点头,“我上去了。”
  
  “好。”
  
  邱莹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金载原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袋里,安静地看着她。路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像冬天的湖水一样的东西。
  
  “金载原。”
  
  “嗯。”
  
  “晚安。”
  
  金载原的嘴角弯了弯:“晚安。”
  
  邱莹莹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她透过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金载原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这栋楼。他大概在等她的房间亮灯。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冲进房间,打开灯,跑到窗户边往下看。
  
  金载原还站在那里。他看到她房间的灯亮了,抬起手,朝窗户的方向挥了一下。
  
  邱莹莹也朝他挥了挥手,虽然她不确定他在楼下能不能看到。
  
  金载原转过身,慢慢地往来的方向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像一个走走停停的钟摆。邱莹莹趴在窗户上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
  
  她转过身,靠在窗户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书包在背上硌着她,她从里面拿出那包金载原买的棒棒糖,拆开包装,拿出一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
  
  她含着棒棒糖,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一次,是甜的。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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