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桥头命令 (第2/2页)
头顶偶尔会有飞机声。
只要一响,路上的人就本能地往两边趴。
哪怕不是苏军的飞机,他们也得先趴了再说。
施罗德看了一眼主路,冷笑了一声。
“走桥头也好,起码不用在这条路上被炸成两段。”
朗格在后面接了一句。
“守桥是死。”
“堵路上也是死。”
“守桥起码能挑个看得顺眼的地方。”
没人再接这话。
因为再接下去,就太像在讨论自己的棺材该刷什么颜色了。
吉尔莫特离收容地不远。
可他们还是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一是路烂。
二是路边不断有退下来的德军乱插。
三是桥那边还在放人过去。
等他们真正看见那座石桥和桥边的小村子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这是个很小的地方。
村东一条主路直直通到桥头。
主路两边是果园、菜地和低矮土坡。
再远一点,是几栋分散的房子和两排稀疏的树。
磨坊就在村子偏东一点的位置,石头墙,塌了半边顶,旁边还有半堵没倒完的围墙和一个陷进泥里的石磨盘。
这地方确实不算差。
至少它硬,它就在桥前谁想扑桥,就得先啃它。
但这地方也确实不算好。
因为它太显眼,太像一个用来挨炮的目标。
桥头已经有先到的部队在搬东西了。
几个维京师的残兵,穿着脏得发黑的冬季罩衣,正往桥头堆沙袋。
旁边两个戈林师的老兵拖着一辆报废的自行火炮残骸,想把它横在桥口右侧当掩体。
他们看见丁修一行过来,谁都没打招呼。
只是各干各的,这才正常。
到这个时候,还愿意寒暄的人,多半已经不正常了。
丁修一下车就开始看地形。
最后又走进磨坊里,顺着塌掉一半的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窗洞能看得很远。
但也同样显眼。
如果苏军要打村东,第一轮炮一定先洗这里。
他站在窗口看了十几秒,下去的时候就已经把布置全想好了。
“Pak40不进磨坊。”
“放桥头右前那道残墙后。”
“炮手位挖浅一点,炮口只能露三分之一。”
“一挺MG42放磨坊二楼。但射手不准死守窗口,打三轮换位,往后面的粮袋掩体挪。”
“另一挺放教堂钟楼下那半截墙后,专门卡主路。”
“铁拳分四组。两组在桥头两侧,另外两组压果园和菜地边。”
“工兵,主路埋反坦克雷。两边果园口埋绊线雷。桥东最后五十米,不准埋,留给我们自己活动。”
“步兵分三线。”
“前线在东边浅沟和果园根下。”
“二线在磨坊、教堂和两栋石屋里。”
“三线就在桥头东侧,靠坏车和沙袋守。”
“如果前面真崩了,所有人边打边往桥退,但谁都不许先过桥。”
命令一条一条往下压。
施罗德亲自去摆磨坊二楼的机枪位。
朗格带人去果园里拉交叉火力。
维尔纳和工兵往主路上埋反坦克雷,埋完以后还把几根带钉子的木桩斜着钉进泥里,专门卡履带。
弗兰克带着两个修理兵,把那门Pak40拖到桥头右前,顺手又从坏车上拆下一挺车载机枪,架在矮墙后面备用。
丁修自己则来回走,一处一处看。
看雷区是不是太近,看射界有没有死角。
从东边退回来的装甲掷弹兵、车组、伤员、牵引车、马车,一批一批从他们旁边过去。桥一响一响地抖,像随时会垮。
那目光很重,不是感谢,也不是愧疚,更像一种没法说出口的庆幸。
庆幸这回被扔在桥东的人不是自己。
但他们也知道,如果没有人留在这边,他们这些人连上桥的机会都不会有。
一个炮兵少尉过桥前停了一下,把抱在怀里的木箱子放到地上。
“引信和信号弹。”
“都给你们。”
他停了一下,又从大衣里摸出一瓶酒。
托卡伊甜酒,老酒,瓶身已经裂了一道细纹。
“镇公所地下室翻出来的。”
“顺手留给你们。”
施罗德接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谢了。”
少尉什么都没说,转身过桥。
这已经是这地方最好看的告别了。
施罗德笑着对丁修说道。
“看看那表情,好像我今晚就得挂在这儿给他们照路。”
丁修没接话。
因为大概率真是这样。
桥头忙到中午,最后一批重伤员终于过了桥。
工兵下士也到了。
他带着三个人,背着炸药包和起爆器,趴到桥墩下面开始安药。
做这活的时候,桥上还不断有人过,车轮和履带就在他们头顶一米多的地方轧过去,碎石和泥往下掉。但那几个工兵一句废话没有,埋头就干。
干完以后,下士从桥洞里爬出来,走到丁修面前。
“桥炸药装好了。”
“起爆器在西岸掩体里。”
“六点前,我不炸。”
“六点后,你们这边只要还有活人打信号,我再等一点。”
“最多六点半。”
“再晚,苏军一旦压上桥面,我也得炸。”
丁修点点头。
“明白。”
“六点半前,我们尽量不死绝。”
下士听完这句话,也没笑。
只是盯着丁修看了一秒,然后转身带人回西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