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最后的补充 (第2/2页)
丁修继续往下说。
“但我们不会像懦夫一样躲。”
“也不会像胆小鬼一样等死。”
“下地狱前,能多拖几个垫背的就多拖几个。”
“坦克坏了,就用铁拳。”
“铁拳没了,就用手榴弹。”
“手榴弹打完了,就用工兵铲。”
“谁先倒,旁边的人就拿他的枪。”
“打到最后。”
“打到能看见死亡的尽头。”
火边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施罗德才低低说了一句。
“这才对。”
朗格抬头。
“对。”
“总比窝窝囊囊死在路上强。”
一个新来的老兵喝了口酒,咧开嘴。
“头儿,我没别的要求。明天要是真顶不住,别让我死得太丢人。”
“那你就跟紧点。”施罗德说。“咱们连长疯是疯,挑地方埋人一向有眼光。”
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这回的笑声稍微响一点。
不是因为真轻松了。
是因为人一旦把最坏的事认了,反而能喘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营地里的人就开始扯淡。
扯得很散。
也没什么营养。
有人说自己真想活着去找美国人。
旁边立刻有人回。
“你去了干什么?”
“给他们刷坦克。”
“人家要你刷坦克?”
“我刷得比他们的人好。”
“那你不如留在这儿刷豹式。”
还有人说。
“要真活下来,我去法国。”
“为什么?”
“酒好。”
“你在法国没少干坏事吧。”
“正因为干过,才想再去看看。”
“你这话说得跟去看老情人一样。”
“差不多。反正都不是什么好回忆。”
海军出来的那个老兵靠着轮子,喝了口白兰地。
“我不去西边。”
“那你去哪?”
“哪也不去。谁抓到我算谁的。”
“你看得倒开。”
“不是看得开。是懒得挑了。”
这话又让边上的几个人安静了一下。
因为说得太真。
丁修坐在一边听着。
听他们说去西边。
听他们说回家。
听他们说酒和女人。
听他们说哪个死掉的兄弟以前最会吹牛,哪个下士偷过谁的靴子,哪个修理兵喝醉以后把虎式当成四号去骂。
没什么意义。
但这正是意义。
因为一群明知道明天大概要死的人,还能坐在火边聊这些废话,本身就已经是活着。
朗格喝到半瓶的时候,突然抬头问丁修。
“卡尔。”
“嗯。”
“你真不打算找路往西边跑?”
“不找。”
“一点都不想?”
“没什么可想的。”
“为什么。”
丁修看着火,过了几秒才说。
“因为卡尔鲍尔没有退路。”
这句话出来以后,施罗德他们都没接。
因为他们知道,丁修说的是卡尔鲍尔,不是别的名字。
丁修自己也清楚。
丁修可以是卡尔鲍尔,但卡尔鲍尔绝对不会是丁修。
丁修或许只是某个从后世掉进这场战争里的倒霉蛋。
可以是个早就该死的旁观者。
但卡尔鲍尔不是。
卡尔鲍尔是骷髅师的疯狗。
是第三帝国的英雄。
是一路杀出来的刽子手。
他做过的事,够他死很多次。
所以他没资格去找什么干净的路。
也没资格给自己编造别的身份。
他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卡尔鲍尔这层皮。
那就得穿到最后。
想到这里,丁修反而更平了。
没什么挣扎。
也没什么怜悯。
火还在烧。
外面的装甲车还在来。
道路尽头,虎式和豹式偶尔发出一两声发动机咆哮。
帝国最后的力量,真的都被堆到这里来了。
铁和火,油和人,最后一点能动的骨头,全压上桌了。
赢也好,输也好,已经不是他们能改的事。
他们能做的,只剩下明天把枪打空。
夜更深的时候,朗格把剩下那点酒分完了。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都听好了。”
众人抬头。
“四小时后起。”
“检查武器。”
“检查履带。”
“铁拳全部分给最前面的组。”
“工兵跟车走。”
“步兵跟老兵走。”
“谁都别乱。”
“明天上车以后,不许回头看。”
他说完,顿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明天咱们往东。”
还是没人喊什么。
但每个人都点了头。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