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准备后撤 (第2/2页)
下午三点。
德军前线第一次成片后缩。
不是命令先到。
是人已经扛不住了。
某条壕沟被炸碎以后,剩下的人自己往后一滑,退到了第二道浅沟里。
另一侧的一排四号坦克被打瘫两辆,剩下的只能往后找反斜面。几支步兵排在左右夹击里越打越薄,最后连一个完整排都凑不出来。
丁修的战斗营也开始往后收。
不是乱跑。
是一边打,一边缩,一边把还能动的车往后拖。
坏车拖不动就炸。
死人拖不走就留。
伤员能抬几个抬几个。
有几个重伤员已经不吭声了,卫生兵给他们打完最后一点吗啡,就把枪塞回他们怀里。
施罗德带着一个班在一条葡萄园石墙后面断后。
他们用机枪和缴获的波波沙把追得太近的一批苏军压回去,然后拔腿就跑,跑到下一处掩体再架枪。
这种撤法很难看。
但能活。
五点。
师部的正式撤收命令终于下来了。
不是无线电长篇通报。
就是一道简短的命令,由摩托传令兵和装甲通信车同时往下发。
第4装甲军停止进攻。
全线后撤。
逐次交替掩护。
以免被合围。
接到命令的时候,前线已经退开了大半。
纸只是把现实盖了个章。
贝克尔在后方临时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一声没吭。
巴尔克把帽子扔在桌上,坐下去半天没起。
吉勒站在门口,盯着外面那片灰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一场撤收。
是整个康拉德系列最后一波浪,退了。
前线,后撤还在继续。
这时候最难的已经不是打。
是怎么把剩下的人和车从苏军追击里拖出来。
公路全堵。
泥地全烂。
车一陷,后面全卡死。
有的车长干脆自己拿炸药把车炸了,然后爬出来,带着车组跟步兵一起跑。
一辆黑豹在后撤路上被苏军SU-100从侧面打穿,车里的人没出来一个。
另一辆四号陷在路边泥坑里,维修车刚上去,天上伊尔二就下来了。
火箭弹把维修车和四号一起点着。
几个修理兵在火里往外滚,滚了几圈就不动了。
夜里七点以后,苏军追得更紧。
但他们也没急着狠狠干到底。
他们已经闻到肉了。
对付快散架的德军,苏军只要一直压,一直咬,一直切侧面就行。
德军自己会往后退。
退到路口。
退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第4装甲军不再是刀了。
只剩刀背。
晚上九点。
丁修带着还能走的那批人退到了一个小庄园废墟后面。
这里离前一天的出发阵地已经不远。
四周全是溃退下来的车和人。
坦克,卡车,半履带车,马车,步兵,伤员,宪兵。
什么都有。
但没人还有心气去争路了。
因为今天这一天,争也没用。
德军已经不是在“重新部署”。
是在往回爬。
丁修坐在一辆报废欧宝卡车边上,拆开一盒罐头,吃了两口,没咽下去,又吐了。
胃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味。
施罗德走过来,坐在一边,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头儿。”
“嗯。”
“上面吵成那样,最后还是一样。”
丁修抹了把嘴角。
“对。”
“那他们吵什么?”
“吵给自己听。”
“有用吗?”
“没用。”
施罗德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层洗不掉的黑灰。
又过了一会儿。
“咱们这次又输了。”
“对。”
“布达佩斯那帮人也完了。”
“对。”
“那我们还剩什么?”
丁修没立刻答。
远处还有炮声。
但已经远了。
巴拉顿湖方向吹过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泥腥味。
他把空了的罐头盒捏扁,扔进泥里。
“还剩一口气。”
“只要气还在,就还得往后走。”
施罗德没笑。
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凌晨。
第4装甲军主力基本都退回了原出发区域。
有的更靠后。
有的干脆退到了湖岸边重新构筑防线。
统计还没出来。
但谁都清楚,损失又是一个吓人的数字。
坦克。半履带车。卡车。人。
一批又一批,都扔在了那条从巴拉顿湖到布达佩斯的路上。
德军冲得比历史上更深。
甚至一度逼到了城西五公里。
但最后还是没进去。
也没能把城里的人拖出来。
只是在地图上多画出了一条更细、更长、最后又被擦掉的蓝线。
中午。
巴拉顿湖畔的临时集结地里,车队一辆接一辆停下。
坏车被拖到边上。
好车抓紧检修。
还能动的人在挖坑。
伤员在地上排开。
医护兵和修理兵来回跑。
整个营地乱成一锅。
但没人喊,也没人再问能不能回头再打一把。
这时候,连骂都省了。
丁修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看了眼四周。
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