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会议 (第2/2页)
“这种车的100毫米主炮可以在一千五百米外击穿豹式的正面装甲。”
“他们在每一条可能的进攻路线上都设置了纵深超过二十公里的反坦克炮阵地。”
少校翻了翻手里的文件。
“我们的侦察机在昨天拍到了比奇凯以东的照片。苏军的阵地密度是库尔斯克南翼的两倍。”
“每公里正面至少有二十门反坦克炮。”
一个来自第711步兵师的头发花白的中校也站了起来。
“将军,我想问一个实际的问题。油料。”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的坦克从集结地开到苏军防线前沿就要消耗三分之一的油料。”
“突破防线以后的纵深作战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天。”
“按照目前的后勤补给能力,我们的油料最多支撑四天的全速进攻。”
“弹药。我们目前的弹药储备只够五天。”
“如果遇到苏军的坚固防御而这是必然的这个数字会缩短到三天。”
“人员。骷髅师和维京师在华沙和拉济明的战斗中都遭受了相当的损失。”
“补充兵的训练水平远不如老兵。”
“在进攻作战中,新兵的伤亡率通常是老兵的三到四倍。”
中校看着巴尔克。
“将军,我不是在说这次行动不应该执行。”
“我只是在说,我们需要对困难有充分的认识。”
几个国防军联络官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
巴尔克一直在听。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然后他转向了吉勒。吉勒又看了一眼站在外围的丁修。
“鲍尔。”
贝克尔开口了,显然是事先和吉勒商量好的。
“你从东线一路打过来。你比在座大部分参谋军官都更清楚一线的实际情况。士兵的状态怎么样?”
丁修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来这里就是听命令的。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包括巴尔克上将。
那些反对计划的军官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他们希望这个从一线爬上来的、脖子上挂着帝国最高勋章的营长,能用他的资历来增强反对的说服力。
丁修沉默了三秒。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
他不是制定战略的人。他不懂什么集团军群级别的兵力调配,不懂后勤补给线的数学模型,不懂政治博弈。
他只是一个从莫斯科的泥坑里一路爬到匈牙利的烂泥里的基层连营长。
他能提供的,只有一线的声音。
“将军们,”丁修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得很清晰,“恕我直言。我同意上校和中校的判断。”
第96师上校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
“上校对泥泞的担忧完全正确。我在切尔卡瑟见过同样的情况。”
“黑豹坦克在乌克兰的烂泥里陷了一路,我们不得不用炸药炸树木铺路才能让坦克前进。那种速度,比步兵走路还慢。”
他停了一下。
“中校对油料和弹药的分析也是准确的。在拉济明,我们的坦克在第三天就开始出现油料不足的问题。”
“至于SU-100”丁修看了维京师少校一眼
“少校说得没错。我在拉济明就吃过SU-85的亏。SU-100只会更糟。”
他看着沙盘上那个代表布达佩斯的圆圈。
“但问题不止于此。”
丁修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军事分析的冷静,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疲惫的诚实。
“将军们,我是从一线上来的。我比任何参谋军官都更清楚我们的士兵现在是什么状态。”
“老兵们已经到了极限。不是体力上的极限”
“体力可以用肾上腺素和咖啡因支撑。是精神上的极限。”
“他们不再相信胜利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更加沉重。几个将官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们还能打。还能杀人。还能执行命令。”
“但那种‘为了胜利’而战斗的劲头,已经没有了。”
“他们现在打仗只是为了一个理由——活着。”
丁修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漆黑的沼泽。
“把这样状态的士兵投入一场注定消耗巨大的进攻战“
”我不认为这是明智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当然,这些都只是一线的情况。“
”战略层面的事情,不是我能判断的。我只是如实汇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第96师的上校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身,看着巴尔克。
“将军,您听到了。连鲍尔这样从一线打过来的人都说士兵已经到了极限。他不是什么失败主义者”
“他脖子上挂着帝国最高的军事勋章。如果连他都说”
“上校。”
巴尔克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理解你们所有人的担忧。我也尊重鲍尔作为一线军官的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是元首的命令。”
轻描淡写。
但重量,压在了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元首的命令。”巴尔克重复了一遍。
“布达佩斯是匈牙利的首都。“
”它控制着多瑙河的航运和匈牙利的石油产区。“
”失去布达佩斯,就意味着失去帝国最后的石油来源。没有石油,我们的坦克就是废铁,我们的飞机就是装饰品。”
他用指挥棒在沙盘上画了一条线。
“这不仅仅是一个战术问题,先生们。这是一个战略问题。”
“如果我们不救布达佩斯,帝国将在三个月内失去所有的战争能力。”
上校还想说什么。但巴尔克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就算我们打通了走廊,然后呢?”
“曼施坦因在斯大林格勒就试过这个。保卢斯没有得救。”
巴尔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我也想过同样的问题。”
“但元首的命令不容讨论。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都没有拒绝的权力。”
吉勒站在巴尔克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这个党卫军将官的表情像一块冰。他不需要说话。他的存在本身就代表着柏林的意志。
第96师的上校闭上了嘴。他重重地坐了下来。
维京师的少校推了推眼镜,低下了头。
第711师的中校叹了口气。
丁修也沉默了。
他知道争辩是没有用的。
在这个帝国里,元首的命令就是上帝的旨意。哪怕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通向的是深渊。
而他他只是一个连营长。他没有指挥大规模战役的能力,也没有改变战略决策的权力。
他能做的,就是在被分配到的那一小块战场上,带着他的人去执行别人制定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