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欢迎来到华沙 (第2/2页)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过头,看到了丁修枪口的那一刻,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丁修扣动了扳机。
“哒。”
一发子弹正中额心。年轻人向后仰倒,燃烧瓶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碎裂了。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尸体和半个房间。
“撤!这层要烧起来了!”
丁修带着人退到二楼,从窗口探出身子,向下面的街道射击。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战斗的全貌。
左边那栋红砖楼已经被施罗德拿下了。
MG42机枪从四楼的窗口喷出火舌,对着对面屋顶上的起义军进行压制射击。
曳光弹的红色轨迹在建筑物之间穿梭,像是一把正在割麦子的镰刀。
右边的店铺也被二排的人清扫了。
他们从后门迂回到了起义军的侧后方,端着冲锋枪沿着小巷发起冲锋。
短促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虎王”蹲在路障前五十米的位置,88毫米主炮对准了路障后方一栋看起来像是起义军指挥部的建筑。
它还没开火
光是那门主炮的威慑力就足以让对面的人不敢露头。
四辆“黑豹”散开到了各个路口。
它们的75毫米炮管缓缓转动,用同轴机枪对着任何出现在窗口的人形目标进行精确射击。
在坦克面前,那些用沙袋和家具搭成的简易路障毫无意义。
四号坦克们则分散在侧翼的小街上,封锁了起义军可能的增援路线。
它们的75毫米L/48炮虽然不如“黑豹”的长管炮犀利,但在三百米以内的巷战距离上,对付任何建筑物都绰绰有余。
半履带车上的20毫米机关炮正在对着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进行逐个清理。
每一发20毫米炮弹都能在砖墙上炸出一个脸盆大的洞。
迫击炮组已经在后方架好了炮。
丁修通过步话机报出坐标,82毫米迫击炮弹越过建筑物的屋顶,精确地落在了起义军集结的后院和小广场上。
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以后,这段大约三百米长的街区被彻底清扫干净。
地面上躺着七八十具起义军的尸体。
丁修从二楼走下来,靴子踩在满是碎玻璃和血迹的人行道上。
“清点损失。”
施罗德从红砖楼里出来,脸上沾着灰泥和别人的血。
“我们这边阵亡四个。两个人重伤,其中一个可能活不过今晚。两辆卡车报废了,一辆半履带车引擎盖被烧坏了,但还能开。”
“坦克呢?”
“全好。这帮波兰人没有反坦克武器。最大口径的东西就是那几瓶子燃烧瓶。”
丁修点了点头。
在开阔地上,四个人的阵亡是不可接受的。
但在巷战中,用六条命换掉一个街区的敌人,已经算是低廉的代价了。
“搜身。所有尸体都翻一遍。武器、弹药、文件、地图什么都带走。”
老兵们开始在尸体间翻找。动作麻利得像是在拆快递。
“营长,抓到一个活的。”
二排长押着一个俘虏从一条小巷里走出来。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白色护士服,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标。
她的脸上有一道被碎石擦伤的血痕,金色的短发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
但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不是急救包。
是一个帆布袋子。
二排长一脚踢开那个袋子。
里面滚出来的是几十发7.92毫米子弹和两个斯登冲锋枪的弹匣。
“她在给那些伤员送子弹。”
二排长把帆布袋子扔在丁修脚边。“我们在一个地窖口拦住了她。”
丁修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姑娘。
她的眼神倔强而愤怒。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依然死死地盯着猎人的眼睛。
“你会说德语吗?”丁修问。
姑娘啐了一口唾沫,正吐在丁修的靴子上。
“德国猪!你们会下地狱的!”她用流利的德语骂道。
丁修没有生气。他掏出手帕,慢慢擦掉靴子上的唾沫。
然后他看着她,等她骂完。
姑娘骂了大概半分钟就停了。
不是因为没词了,而是因为她从丁修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东西那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冷漠。
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情绪的冷漠。
像是在看一块石头或者一只蚂蚁。
“你们的苏联朋友不会来了。”
丁修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姑娘愣了一下。
“该死的俄国人。”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猛地抬起头,“他们又一次出卖了我们。”
丁修看着他,突然间恶趣味犯了。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高层卖了的话,她还能够坚持的相信自己是为了伟大的事业牺牲吗。
“俄国人?”
他指了指东方。那是拉济明和沃沃明的方向。
“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来?”
“因为你们挡住了他们!”姑娘吼道。
“不。”丁修摇了摇头。“因为我们在三天前,打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姑娘的表情僵住了。
“苏军近卫坦克第2集团军的坦克第3军,已经被我们吃掉了。”
丁修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慢慢敲进钉子。
“他们的近卫坦克第8军也损失惨重。你以为他们在隔岸观火?
不。他们是在舔伤口。他们被我们打痛了。痛得爬不起来。”
“不可能……”姑娘的脸色变得惨白。“广播里说……苏军已经到了华沙城下……解放就在眼前……”
“广播在骗你。”
丁修打断了她。
“莫德尔元帅的五个装甲师就在城外。维京师。骷髅师。戈林师。第19装甲师。第4装甲师。“
”六百辆坦克。苏军的进攻已经被粉碎了。”
“他们现在连自保都困难,根本没有余力来救你们。”
“伦敦的流亡政府知道这些。但他们不在乎。“
”他们让你们在这个时候起义,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你们能赢。“
”是因为他们需要你们去死,死在苏联人到来之前,死给全世界看。这样他们就能在战后的谈判桌上多一个筹码。”
“你们是被抛弃的棋子。”
丁修蹲下来,和姑娘平视。
“从一开始就是。”
姑娘的身体开始颤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不……这不是真的……”
“这就是真的。”
丁修站起身,不再看她。
“处理掉。”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施罗德拔出腰间的手枪,走到了那个已经崩溃的姑娘身后。
“砰。”
一声枪响。
那具年轻的躯体软软地倒了下去。金色的短发散在血泊中,像是一朵枯萎的向日葵。
丁修连头都没有回。
他走到路障旁边,踩上那辆翻倒的有轨电车的车体,向前方眺望。
普拉加区的街道在他的视野中延伸,像是一条被两排烂牙夹住的灰色舌头。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其他方向的起义军还在抵抗。
更远处,维斯瓦河的方向,能看到冲天的黑烟。那是华沙老城区。起义的核心地带。
“这只是个开始。”
丁修跳下车体,对着身后的军官们说。
“这座城市里还有几万这样的人。男人、女人、孩子、老人。他们拿着手枪和燃烧瓶,藏在每一栋楼里,每一条下水道里,每一个地窖里。”
他拉动了突击步枪的枪栓。
“我们要一栋楼一栋楼地清。一条街一条街地推。”
“‘虎王’打前面。遇到坚固工事直接用88炮平射。”
“黑豹’和四号坦克封锁路口。半履带车的机关炮负责压制窗口。迫击炮打后院和小广场。步兵分成三人小组,逐屋清理。”
“每到一栋楼,先用手榴弹洗一遍。”
“然后炸天花板,从下往上打。别走楼梯。别站在窗口。别在拐角处探头。”
他看着那些军官的眼睛。
“在华沙,每一面墙后面都可能有人在等着杀你。”
“但我们比他们更擅长杀人。”
“前进。”
车队重新发动。
“虎王”碾过路障,把那辆有轨电车压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波兰国旗被履带卷进了泥里,和碎砖头、破玻璃搅在一起,很快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坦克群隆隆驶过这条刚刚被清扫过的街道。
履带碾过弹壳和血迹,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步兵们跟在坦克后面,枪口指向两侧的每一个窗口、每一个门洞。
在他们身后,这条街道变得死寂。
只有几缕青烟从被炸毁的窗户里飘出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慢慢升腾。
丁修坐在半履带车上,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废墟。
远处,又一声爆炸传来。
不知道是德军的炮弹,还是起义军的手榴弹。
在这座正在死去的城市里,已经分不清了。
“营长。”
施罗德从后面探过头来。
“什么事?”
“下一个街区怎么打?”
丁修看了一眼地图。
“一样。坦克开路,步兵清扫。遇到抵抗就炸。炸不动就烧。”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
“在这里,效率就是一切。每多花一分钟,就多死一个人。”
“我们的人?还是他们的人?”
“都是。”
丁修把突击步枪挂在胸前。
“所以要快。”
车队继续前进。
驶入华沙的深处。
驶入那个由废墟、硝烟和无尽的杀戮构成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