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死守 (第1/2页)
"呜——呜——呜——"凄厉的呼啸声从东方的天空传来。
那不是一发两发。那是成百上千发炮弹同时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是天空本身在尖叫。
"炮击!!隐蔽!!"
丁修怒吼着,一把将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白痴推进刚刚挖好的散兵坑里,整个人跟着压了上去。
下一秒,大地开始疯狂地颤抖。
成百上千发炮弹如同冰雹一样砸了下来。
"轰!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整个世界只剩下地动山摇和刺眼的火光。
这是苏军标志性的"炮火准备"。
苏军用绝对的火力优势,将阵地上的一切活物都变成碎片和焦炭。
丁修死死地趴在散兵坑底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嘴巴张到最大。
头顶上方,泥土和碎石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把他的钢盔砸得叮当作响。
每一次近距离的爆炸,都像是有人用铁锤直接砸在他的脊柱上。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对于蹲在壕沟里的人来说,那就是二十年。
当最后一发炮弹的爆炸声渐渐平息,丁修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耳中那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挣扎着从泥坑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
他看到的世界,仿佛又被重新毁灭了一遍。
刚刚花了一整天构筑的工事,大半被炸平了。
沙袋被撕碎,铁丝网被炸得纠缠成一团。
他精心挖掘的那条战壕,在好几个地方被炮弹直接命中,坍塌成了浅坑。
好几名士兵被活埋在倒塌的掩体下面,只露出扭曲的手脚。
"报告伤亡!"
丁修吼道,声音在他自己的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厚布。
"一排,损失四人!三个直接命中,一个活埋!"
施罗德从一个弹坑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泥土和血沫。
他的脸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新的口子,鲜血淋漓,和那些旧伤疤混在一起,显得更加狰狞。
"二排,损失六人!鲍曼的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
穆勒的声音从右翼传来,带着颤抖
"鲍曼还活着!他提前换了位置!但机枪被埋了!正在挖!"
十个人。二十分钟炮击,死了十个。
丁修咬紧牙关。
连队现在只剩一百一十人左右。还没开始打,就折了将近一成。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更恐怖的东西来了。
"他们来了……"
施罗德趴回坑沿,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丁修爬上战壕的边缘,探出半个脑袋。炮击掀起的烟尘还没有散尽,在那层灰黄色的帷幕后面,出现了一排排移动的黑点。
那些黑点迅速变大。
T-34坦克。
不是一辆两辆。
是一整条线。
至少十五辆T-34/85排成了宽大的横队。
但和丁修之前在库尔斯克见过的那些冲锋不同,这些坦克没有一窝蜂地往前莽。
它们保持着均匀的间距,每辆车之间大约五十米,像一排棋子,稳步向前推。
步兵也不像以前那样密密麻麻地挤在坦克后面。
他们散开了,以班组为单位,三五成群地利用弹坑和地势起伏向前跃进。
每跃进一段,就停下来,用轻机枪和冲锋枪向德军阵地进行短促的压制射击,掩护下一组人跃进。
坦克和步兵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坦克的航向机枪不是漫无目的地扫射,而是有选择地、精确地打击德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
步兵也不冒进,始终贴着坦克的两侧和后方移动,绝不会让自己暴露在没有装甲遮蔽的开阔地上。
这是一支经历过库尔斯克、经历过第聂伯河、经历过无数次攻防的精锐部队。
他们的动作里没有新兵的慌乱,没有民兵的蛮勇。
只有一种经过长期血战磨练出来的、冷酷而高效的职业杀手气质。
"近卫军。"
丁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所有人!进入阵地!快!"
丁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硬得像从冻土里刨出来的石头。
幸存的士兵们从弹坑和被炸塌的壕沟里爬出来。
"鲍曼!机枪在哪?!"
"在这!挖出来了!"
鲍曼的声音从侧翼传来。
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机枪手抱着那挺沾满泥浆的MG42,正蹲在一个新的弹坑里。
他的额头上有一道被石块砸出的血口子,但他连擦都没擦,只是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检查着枪机是否还能正常运转。
"能打吗?"
"能。"
鲍曼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进弹口有点泥,但不影响。"
"好。架到侧翼那个弹坑里。控制正面和东面公路的交叉射界。先别打坦克,打步兵。"
"明白。"
鲍曼扛起机枪,猫着腰跑向侧翼。
"施罗德!反坦克组准备好了吗?"
施罗德拍了拍身边的帆布袋。
里面装着三枚HHL-3磁性反坦克雷和两捆用铁丝绑成的集束手榴弹。
"就这些了。"
施罗德那张被刀疤割裂的脸上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冷硬的认命
"没有反坦克炮。想干掉那帮铁王八,只能贴上去。"
贴上去。
三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的,做起来等于自杀。
磁性雷的有效距离是零。
你必须跑到坦克旁边,用手把它按在装甲板上,等磁铁吸住,拉燃引信,然后祈祷自己能在三秒内跑出爆炸范围。
集束手榴弹也一样。
你得把那坨六公斤重的铁疙瘩塞进坦克的履带里、排气管下面、或者炮塔座圈的缝隙里。
在这个距离上,坦克的航向机枪和并列机枪能把你切成碎片。
"等坦克越过战壕再动手。"
丁修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打它的屁股。发动机舱和散热栅格是最脆弱的地方。"
"穆勒!你的人负责打步兵。别管坦克。把步兵和坦克隔开。只要步兵跟不上来,坦克就不敢太深入。"
"是!"穆勒的声音比之前稳了许多。
距离八百米。
苏军的坦克群还在稳步推进。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开始盖过了风声。
大地的颤动从脚底传上来,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六百米。
丁修能看清领头那辆T-34/85炮塔上刷着的白色编号了。
炮塔侧面还画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和一行斯拉夫文字。
那是近卫军的标识。
五百米。
坦克的航向机枪开始试射。
不是漫无目的的扫射,而是精确地打在战壕前沿的几个关键位置上。
他们已经通过之前的炮击观察,大致判断出了德军的火力配置。
密集的曳光弹抽打在战壕边缘的泥土上,溅起一串串土柱。
"别抬头!所有人趴着!"丁修吼道。
子弹在头顶嗖嗖飞过。偶尔有一发打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噗嗤"一声,扬起一蓬黄沙。
四百米。
三百米。
丁修能闻到柴油废气的味道了。那种辛辣的、令人胸口发闷的气味,是东线战场上最令人恐惧的信号之一。
"鲍曼——开火!打步兵!只打步兵!"
"滋滋滋滋——!"
MG42特有的撕裂亚麻布般的射击声撕开了短暂的宁静。
鲍曼对准的是坦克后面那些正在跃进的步兵班组。
密集的曳光弹在灰暗的空气中拉出无数道橘红色的线条。弹道贴着地面飞过去,精准地扫入坦克与步兵之间的空隙。
但这一次,效果没有以前那么好。
苏军步兵的反应极快。
鲍曼的第一个点射刚刚扫过,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班组就已经趴了下去。
他们不是慌乱地趴倒,而是有序地滚入了最近的弹坑和地势低洼处。
几乎是在趴下的同一秒,他们的轻机枪就开始还击了。
"哒哒哒——"
精准的还击火力打在鲍曼的射击掩体边缘,溅起一串碎石。
鲍曼被迫缩了缩头,射击节奏被打断。
与此同时,苏军步兵的迫击炮组已经开始工作了。
他们不需要前方观察员的指引,仅凭MG42开火时暴露的枪口焰位置,就在十几秒内完成了射击诸元的计算。
"咚!咚!咚!"
三发82毫米迫击炮弹精准地落在了鲍曼阵地附近二十米的范围内。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爆炸掀起的泥土和弹片逼得鲍曼不得不再次转移阵地。
"他妈的!"
鲍曼骂了一句,扛起机枪猫着腰跑向另一个弹坑。
"全连火力!打步兵!把他们钉在地上!"丁修吼道。
一百多条枪管同时从战壕边缘探了出来。
StG44突击步枪、MP40冲锋枪、98k步枪、什么枪都有。
弹雨铺天盖地地砸向那些趴在开阔地上的苏军步兵。
但苏军步兵的散兵队形让火力密度被极大地稀释了。
他们不像之前在库尔斯克那样密集排列,每个班组之间的间距足有三四十米。
德军的弹幕在这种松散的队形面前,就像是用撒网捕捞分散的鱼群,总有漏网之鱼。
而且,苏军的还击火力相当猛烈。
至少三挺捷格加廖夫轻机枪同时对着德军的战壕进行压制。
子弹打在战壕的边缘,打得泥土像雨点一样飞溅。
几个探出头太高的人被精准地点名射杀,惨叫着栽倒在壕沟里。
双方的步兵对射陷入了僵局。
但坦克没有停。
那些T-34/85已经推进到了一百五十米。
领头的那辆坦克炮塔突然转动。76毫米坦克炮的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鲍曼刚刚转移到的新阵地。
"轰!"
一发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鲍曼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
爆炸的气浪把鲍曼掀翻在弹坑底部,满头满脸都是土。
"鲍曼!"
"没死!"鲍曼的声音闷闷地从泥土下面传来,"枪管弯了!"
MG42的枪管被炸弯了。这挺机枪暂时废了。
丁修连队最重要的火力支撑点,在苏军坦克炮的第一轮精确打击下就被瘫痪了。
这不是运气差。
这是苏军坦克车长的战术素养。
他们会优先打击敌方的自动武器。
失去了机枪的压制,苏军步兵立刻开始向前跃进。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每次跃进的距离精确地控制在二十米左右——刚好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在火力间隙中能安全奔跑的距离。
"他们上来了!越来越近了!"穆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一百米。
丁修能看清那些苏军士兵的面孔了。
他们大部分是年轻人,但不是那种毛手毛脚的新兵。
他们的动作沉稳,表情冷漠,没有多余的喊叫和暴露。
有几个人的胸口挂着红色的勋章绶带——那是在斯大林格勒或者库尔斯克获得的近卫军战斗奖章。
老兵。
全是老兵。
大地在剧烈颤抖,战壕壁上的泥土开始簌簌落下。
柴油废气混合着履带碾压泥土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趴下!全体趴下!让坦克过去!"
丁修把脸死死埋进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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