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焦土命令 (第2/2页)
鲍曼已经架好了他的MG42通用机枪。
这挺被称为“希特勒电锯”的杀人机器,此刻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人群。
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金属的寒光。
鲍曼趴在机枪后面,熟练地把一条长长的金属弹链压进机匣。
“咔哒。”
上盖合拢。
拉栓上膛。
他的动作稳定、精准,就像是在修理一块手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怜悯,也没有狂热。对他来说,这只是一项工作。
就像他在勒热夫每天要做的一样。
丁修站在机枪旁边。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
“连长,准备好了。”
鲍曼低声说道,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丁修看着沟里的人群。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是错误的。
这是彻头彻尾的屠杀。
这是海牙公约里明文禁止的战争罪行。
这是将来如果他上了审判庭,足够让他被绞死一百次的罪证。
里面的那些人,是无辜的。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就像他也想活下去一样。
但他后悔吗?
丁修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
不。
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犹豫,他都没有。
他的大脑里,那个属于“21世纪大学生”的部分,那个曾经有着文明社会道德观的部分,正在尖叫,正在谴责,正在因为这种极度的残忍而呕吐。
但那个属于“卡尔·鲍尔”的部分,那个属于战争机器的部分,却在冷静、甚至冷酷地计算着数据。
这一梭子子弹下去,这个村庄就彻底“干净”了。
没有了活口,追击的苏军就得不到向导,得不到劳动力,甚至得不到关于德军撤退路线的情报。
而这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阻碍,汇聚在一起,就能拖慢苏军半天的时间。
而这半天时间,就能让他的第9连,让那几十个跟着他的兄弟,多跑出三十公里。
多活一天。
“这就是代价。”
丁修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果需要进攻,那么我就进攻。”
“如果需要屠杀,那么我就屠杀。”
他弹了弹烟灰。
“我不乞求你们的理解。”
他看了一眼沟里那些向上伸出的手,那些绝望的脸庞。
“也不需要你们的原谅。”
“罪行就是罪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洗刷。我也不会找借口说这是上面的命令。”
“这是我做的。”
“所以……”
丁修把烟头扔在地上,那点红色的火星在黑色的泥土上显得格外刺眼,随即被他的皮靴狠狠碾灭。
“那就让这罪孽更深重一点吧。”
“只要能带着我的这帮烂人多活一天,哪怕把灵魂卖给魔鬼一万次,我也在所不惜。”
“战斗吧,卡尔。”
“直到你死的那一天。”
“直到有人把子弹射进你的眉心,或者把绞索套在你的脖子上。”
“在那之前,绝不后悔,绝不回头。”
丁修抬起头,看向鲍曼。
并没有大声的嘶吼,也没有疯狂的命令。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开火。”
“滋滋滋滋滋——————”
MG42特有的、如同撕裂亚麻布一般的恐怖射速瞬间响彻了整个旷野。
枪口喷吐出长达一米的橘红色火焰。
每分钟1200发的射速。
那不是一颗颗子弹,而是一条金属的风暴,一条死神的镰刀。
沟渠里的人群像是一片被狂风扫过的麦田,瞬间倒伏下去。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密集的枪声彻底淹没。
血雾腾起,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妖异的彩虹。
鲍曼的手很稳。
他控制着机枪,从左扫到右,再从右扫到左。
机械地,冷酷地,不留死角地覆盖着每一寸空间。
弹壳像雨点一样从抛壳窗跳出来,落在丁修的脚边,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冒着热气的小山。
一分钟后。
“咔。”
弹链打空了。
枪声骤停。
耳边只有回荡的嗡嗡声,和枪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沟渠里一片死寂。
没有哭声,没有祈祷声。只有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直冲脑门。
“换弹链。”
鲍曼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刚刚锯断了一根木头。
“不用了。”
丁修摆摆手。
他走到沟边,向下看了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只有堆叠在一起的尸体,和流淌成河的鲜血。
“施罗德。”
丁修喊了一声。
“在,头儿。”施罗德提着冲锋枪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并未消退的亢奋。
“带几个人下去。检查一下。”
丁修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别留活口。那是对他们的残忍。”
“明白。”
施罗德带着几个同样满身杀气的老兵跳进了沟渠。
紧接着,下面传来了零星的枪声。
“砰!”
“砰!”
那是为了终结痛苦的补枪。
年轻的克莱因跪在不远处的卡车旁,双手捂着耳朵,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但没有人在意他。
在这个连队里,在这个时刻,良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丁修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填满了尸体的深坑。
“烧了村子。”
他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粮仓、房子、草垛,全部烧掉。”
“让这地方变成白地。”
几分钟后,火焰冲天而起。
干燥的茅草顶在接触到火把的瞬间就燃烧起来。
黑色的浓烟遮蔽了太阳,将原本明亮的下午变成了黄昏。
热浪逼人。
丁修站在燃烧的村庄前,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半张脸染成了血红,另外半张脸则隐没在深深的阴影里。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却依然冷得像冰。
他杀人了。
杀了手无寸铁的人。
他没有找任何借口。
他是个混蛋,是个屠夫。
然后就这样继续战斗,直到死亡
“上车。”
丁修扔掉手里空了的烟盒。
“我们走。”
车队再次启动。
半履带车的履带碾过燃烧的木梁,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丁修坐在车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左臂依然在痛。
但他觉得这种痛很真实,很让人安心。这痛感提醒着他,这是对他罪孽的惩罚,也是对他活着的证明。
车队驶出了村庄,驶入了茫茫的荒原。
在他们的身后,那冲天的黑烟连接着大地和天空,像是一道黑色的伤疤,又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
那是第9连留下的痕迹。
也是丁修在这个世界上刻下的、永远无法抹去的罪证。
但他不在乎。
因为前方还有路。
还有更多的村庄。
还有更长的撤退。
还有更残酷的战争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