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死亡! (第2/2页)
每一组射击都力求精准,力求每一颗子弹都能咬到肉。
枪管已经开始发烫了。
他能看到枪口附近的空气在热浪中扭曲。
这意味着枪管的温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再打下去,膛线会报废,甚至可能炸膛。
该换枪管了。
格罗斯松开扳机,右手猛地拍开枪管卡笋。
滚烫的枪管弹出来,"嗤"的一声落在身边的泥水里,冒出一股白烟。
他没有石棉手套。
他直接用手,抓起了身边的备用枪管。
"滋——"
皮肉被烫焦的声响。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皮肤瞬间粘在了枪管上,发出一股恶心的焦糊味。
格罗斯龇了龇牙。没有叫出来。
他把枪管塞进去,拍回卡笋。
"咔哒。"
闭锁完成。
四秒半。
比他的最佳记录慢了半秒。
因为手被烫伤了,动作有些迟钝。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最后一根枪管。
打完这根,就没有了。
就在他更换枪管的这几秒钟里,苏军抓住了火力中断的间隙,又向前推进了三十米。
现在他们只有不到七十米了。
格罗斯能看清他们的脸。
年轻的脸,黑灰色的脸。
充满仇恨的脸。
和他在莫斯科,在勒热夫,在斯大林格勒看到的那些脸一模一样。
他们都是人。
和他一样的人。
只是站在了不同的壕沟里。
格罗斯没有时间感慨。
他重新扣住扳机。
一个苏军倒下了。
又是一次射击。
另一个苏军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
弹链在飞速缩短。
格罗斯的手指已经麻木了。
但他不在乎。
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
……
前方的苏军停止了步兵冲锋。
不是被打退了。
是他们换了打法。
格罗斯听到了那个声音。
嗡嗡嗡嗡——柴油发动机的咆哮。
五辆T-34/76从烟雾后面驶了出来。
它们排成了一个松散的横队,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速度碾压过来。
宽大的履带卷起的泥土像两道黑色的浪花。
步兵不上了。坦克先上。
这是聪明的选择。
用钢铁去碾碎一个机枪巢。
格罗斯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铁疙瘩。
7.92毫米的机枪弹打在T-34的正面装甲上,连个白点都留不下。
他没有反坦克武器,只有子弹。
而子弹打不穿坦克。
大地在颤抖。
柴油废气的恶臭开始扑面而来。
格罗斯能看到领头那辆T-34的驾驶员观察窗。
窗口后面有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来啊。"
格罗斯对着那双眼睛说。
"来碾我啊。看你碾得动碾不动。"
领头的坦克炮塔开始转动了。
那黑洞洞的76毫米炮口慢慢对准了格罗斯所在的弹坑。
格罗斯没有躲。
躲也没用。
在这个距离上,坦克炮能把半个弹坑连人带土一起掀飞。
他只是把枪口对准了那辆坦克的观察窗,扣动了扳机。
"滋滋滋滋滋——"
最后的一串子弹打在观察窗的装甲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打不穿。
当然打不穿。
但格罗斯不在乎。
他只是想让那个驾驶员知道,他格罗斯,一个从莫斯科打到库尔斯克的老兵,一个跟着倒霉蛋出生入死的机枪手,直到最后一秒钟,枪口都没有转向别处。
"咔嚓。"
撞针击空。
弹链打光了。
大厅安静了一瞬。
不对。
不是大厅。
是战场。
是他脑子已经糊了。
格罗斯松开了扳机。
他的双手从枪上滑落。
他靠在弹坑壁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半根被压扁的香烟。
是丁修给他的,临走前分的。
他把烟叼在嘴里,用沾满血的手指摸遍了全身的口袋。
他想点烟。
但他发现自己的打火机打不着了。
大概是刚才在泥水里泡坏了。
"妈的……"
“真倒霉。”
格罗斯骂了一句。
真他妈的倒霉。
倒霉了一辈子。
除了那个哈夫科以外就没赶上一次胜仗的长官以外,他恐怕是最倒霉的一个人了
连死前最后一根烟都抽不上。
他抬头看着那辆正在逼近的T-34坦克。
看着那黑洞洞的炮口。
“来吧。”
他对着坦克张开双臂,露出了满是血污的胸膛。
就在这一瞬间。
他感觉眉心一凉。
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没有痛苦。
甚至没有听到枪声。
他的世界瞬间黑了下去。
那颗子弹准确地击穿了他的前额,搅碎了他的大脑,然后从后脑勺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混合物,喷溅在他身后的土壁上。
格罗斯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那根还没点燃的香烟从他的嘴唇间滑落。
他向后倒去。
重重地摔在泥水里。
他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飘着黑色的烟尘。
在那最后一刻残留的意识里,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总是阴沉着脸的连长,正站在不远处的树林边,对他招手。
“头儿……”
他在心里默念了最后一句。
然后,一切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