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库尔斯克的前奏 (第1/2页)
1943年7月4日,下午。
别尔哥罗德以南,集结地域。
尘土。
到处都是尘土。
细微的黄褐色粉尘悬浮在空气中,钻进人的鼻孔、耳朵、衣领,混合着汗水,在皮肤上形成一层黏腻的泥壳。
丁修站在一辆刚刚熄火的“虎”式坦克炮塔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眺望着北方。
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钢铁的海洋。
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景象。
从别尔哥罗德到奥廖尔,在漫长的战线上,第三帝国集结了它所能拿出的一切。
数以千计的坦克和自行火炮像兽群一样潜伏在伪装网下。
半履带车、卡车、牵引车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每一条沟壑和树林。
仅仅在他所在的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防区,就有几百辆坦克在等待着进攻的信号。
在那片向日葵田的边缘,停着一排崭新的五号坦克——“黑豹”。
那是希特勒寄予厚望的秘密武器。
倾斜装甲,长身管75毫米炮,宽履带。看起来威风凛凛,充满了一种工业设计的美感。
为了等这些大家伙下线,为了凑齐这一把“同花顺”,进攻时间被一拖再拖。
从五月拖到了七月。
“真漂亮,不是吗?”
迈尔站在坦克下面,昂着头,一脸痴迷地看着那些“黑豹”。
“那是完美的杀戮机器。有了它们,再加上我们的老虎,我们能把伊万的防线像撕纸一样撕开。”
“这一次,我们要直接冲到库尔斯克,把那个突出的毒瘤切掉。”
迈尔的制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阅兵式。
丁修放下望远镜,低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副官。
“是挺漂亮的。”
丁修的声音很轻,被周围嘈杂的发动机调试声淹没了一半。
“就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漂亮。”
“什么?”迈尔没听清。
“没什么。”
丁修跳下坦克,靴子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
他没有告诉迈尔,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黑豹”因为赶工期,变速箱和燃油泵有着致命的缺陷。
在还没开打的行军路上,就有两辆因为自燃变成了废铁。
他也没有告诉迈尔,这两个月的等待,不仅仅是让德军攒齐了牌,也让对面的苏联人把库尔斯克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要塞。
在那片看似平静的向日葵田后面,朱可夫挖了三道防线。
几千公里的战壕,几百万颗地雷,几万门反坦克炮。
这是个陷阱。
一个早就张开大嘴,等着德国装甲兵往里跳的陷阱。
而且就算告诉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这场战斗完全是两个工业国家对自己工业的考验。
如果德国想要那些库尔斯克这个突出部,他们就必须的强行撕开对面苏军的防线。
而苏军也是一样,他们面对德军的攻势就得不惜一切代价的坚守。
纯粹的意志和工业的较量。
“检查弹药。”
丁修下达了命令
“让所有人把水壶灌满。明天的太阳会比今天更毒。”
“是!”迈尔敬了个礼,转身跑向步兵队列,在那群年轻的掷弹兵中间大声吼叫着,传递着必胜的信念。
丁修知道。
这支庞大的、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军队,这支汇聚了第三帝国最后精华的装甲集群,将在几天内灰飞烟灭。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失败。
这是脊梁骨的断裂。
从库尔斯克之后,纳粹德国将再也没有能力发起任何一次战略进攻。
他们将一路溃退,流干最后一滴血,直到柏林的瓦砾堆把他埋葬。
这是一种早已知晓结局的悲凉。
就像是看着一群盛装打扮的人,兴高采烈地走进火葬场。
“头儿,喝口水。”
格罗斯递过来一个行军水壶。
丁修接过来,灌了一口。
格罗斯和克拉默坐在路边的一截原木上。
这两个家伙看起来比在哈尔科夫时更老了一些。
格罗斯脸上的伤疤在夏天显得有些发红,克拉默则在那儿用刺刀削着一块木头,那是他缓解紧张的方式。
他们身上的迷彩服已经洗得发白,领章上的骷髅标志蒙上了一层灰尘。
他们是这个连队里唯二不需要丁修操心的人。
也是他唯二在乎的人。
“跟我来一下。”
丁修盖上水壶盖子,对两人招了招手。
他带着两人离开了喧闹的集结区,走到了一片稀疏的白桦林边。
这里相对安静一些,只能听到远处工兵埋设排雷索的沉闷响声。
丁修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
他散了一圈,然后自己点燃一根。
烟雾在静止的空气中垂直上升。
“明天凌晨两点,‘堡垒’行动正式开始。”
丁修看着指尖的烟头。
“我们是矛头。我们要跟着那些老虎,直接撞上俄国人最硬的防线。”
“普罗霍罗夫卡方向。那里是俄国人防御的重点。地雷密度是每公里三千颗。”
格罗斯吸了一口烟,咧嘴笑了笑:
“听起来是个热闹的地方。比勒热夫的泥坑强点,至少不用担心烂脚病。”
克拉默还在削那块木头:“头儿,我的炸药都准备好了。只要到了战壕边上,我就能给他们开个天窗。”
他们很轻松。
这是一种职业军人的轻松。对于死亡,他们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有些麻木。
丁修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从斯大林格勒的死人堆里被他带出来的兄弟。
“我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丁修突然说道。
“什么事?”格罗斯问
“去抓舌头?还是去搞点伏特加?”
丁修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
那是两张由于盖了章的后送单。
“第4装甲集团军后勤部需要两名有经验的士官,去基辅押运一批精密仪器零件。”
丁修把纸递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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