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行尸走肉 (第1/2页)
离开了那个充满自杀者血腥味的团部掩体,外面的世界并没有变得更好。
相反,这里更像是地狱的第十八层。
因为这里冷。
没人知道确切的数字,因为温度计里的水银早就冻住了。
风从伏尔加河的冰面上吹来,卷着像刀片一样的冰渣,割在脸上,不需要几分钟就能让人的面部神经坏死。
丁修拉紧了领口,把那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并不属于他的骑士铁十字勋章藏在大衣里面。
他不想太显眼。
但在通往古姆拉克机场的这条公路上,想不显眼也很难。
因为只有他们三个人还在像“人”一样走路。
周围全是鬼。
整条公路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第6集团军的溃兵。
他们没有队形,没有旗帜,甚至没有武器。很多人把步枪扔了,因为太沉,而且冻住的枪栓根本拉不开。
他们手里拄着木棍,身上裹着从废墟里捡来的窗帘、地毯、甚至是女人的皮草大衣。
他们低着头,弓着背,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腿从水泥里拔出来一样艰难。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呻吟。
甚至听不到脚步声。
因为所有人的脚上都裹着厚厚的破布,那是为了防止冻伤,也是为了在雪地上防滑。
这支庞大的队伍,就像是一条沉默的、灰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河流,在雪原上缓慢地蠕动。
“跟紧我。”
丁修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左手拽着格罗斯,右手拉着克拉默。
这两个所谓的“专家”,现在就像是两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格罗斯的耳朵上包着厚厚的绷带,那是冻疮化脓了。
他眼神发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坐标数据,显然已经处于半疯癫状态。
克拉默稍微好一点,但他死死地抱着怀里的那个炸药包,那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唯一的体温来源。
“别松手。如果松手,你们就会被冲散。”
丁修的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套上。
那支鲁格P08手枪已经上了膛,但他把手枪插在怀里,用体温捂着。
否则,在这种温度下,击针可能会被冻住。
“让开!让开!”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从后面传来。
那声音在死寂的行军队伍里显得格外突兀。
人群像波浪一样稍微分开了一点缝隙。
一辆满身弹孔的欧宝卡车轰鸣着开了过来。
车轮上缠着铁链,碾碎了路面上的冰壳。
车上装满了伤员。或者说是尸体。
他们堆在一起,分不清谁是活的。
几个走得慢的溃兵躲闪不及,被卡车的保险杠撞倒在路边的雪沟里。
没有人去扶他们。
甚至连司机都没有刹车。
卡车颠簸着开了过去。
那几个倒在雪沟里的人挣扎了几下,就不动了。
几分钟后,他们就会变成路标。就像路边那些已经变成冰雕的尸体一样。
在这个队伍里,如果你倒下了,就意味着死亡。
没有人有多余的力气去拉你一把。
“看那边。”
克拉默突然扯了扯丁修的袖子。
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下,围着一群人。
他们手里拿着刀子,正在疯狂地砍着什么东西。
丁修看了一眼。
那是一匹马。
一匹刚刚倒下的拖炮骡马。
它还没死透,还在发出微弱的嘶鸣,四蹄偶尔抽搐一下。
但那些饥饿的士兵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像是一群饿疯了的秃鹫,扑在马身上,用刺刀,用工兵铲撕扯马皮。
有人割下一块冒着热气的生肉,直接塞进嘴里,连嚼都不嚼就吞了下去。血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冻在胡子上,看起来像是一个吃人的恶魔。
“那是……肉。”
格罗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里露出一丝贪婪。
“别看。”
丁修一把扭过格罗斯的头。
“那是死肉。吃了会拉痢疾。在这种天气下拉痢疾,你会把肠子都拉出来。”
丁修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干,塞进格罗斯嘴里。
“含着。别嚼。”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机场,人越多。
各种各样的人。
有穿着黑色制服的装甲兵,但没了坦克。
有带着单片眼镜的军医,但没了药箱。还有罗马尼亚人、意大利人、以及那些帮德军干活的“志愿兵”。
在这个绝望的时刻,种族和军阶的界限变得模糊了。
所有人都只有一个身份:逃难者。
“站住!”
一声暴喝。
前方出现了一个哨卡。
几名穿着防风大衣、胸前挂着半月形金属牌的宪兵拦住了去路。
他们被称为“链狗”。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依然在忠实地执行着所谓的“军纪”。
在哨卡旁边的电线杆上,吊着三具尸体。
尸体的胸前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我是懦夫”、“我试图逃跑”。
风吹过,尸体像钟摆一样晃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证件!”
一名宪兵端着MP40冲锋枪,指着丁修他们。他的眼神凶狠,充满了一种病态的狂热。
周围的溃兵们都绕着走,没人敢靠近这些掌握生杀大权的刽子手。
丁修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了身后格罗斯和克拉默的颤抖。
“证件。”
丁修把手伸进怀里。
宪兵的枪口立刻抬高了一寸,手指扣紧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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