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消耗战的开始 (第1/2页)
时间在斯大林格勒失去了意义。
在这里,日历是多余的东西。
白天是被黑烟遮蔽的昏暗,夜晚是被照明弹点亮的惨白。
区分时间的唯一方式,是看你还能喘几口气,或者是数数身边还剩下几个活人。
距离攻占粮仓已经过去了一周。
仅仅一周。
但对于丁修来说,那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
他们向市中心推进了不到五百米。
为了这五百米,他们打穿了三条街区,炸毁了四十多栋建筑,清理了无数个地窖和下水道口。
曾经那支刚下火车、杀气腾腾、装备精良的“狼群”,现在看起来像是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们的军服变成了灰黑色,那是砖粉、煤灰和干涸血迹的混合物。
防毒面具的滤毒罐早就失效了,挂在腰间叮当作响。
每个人的眼窝都深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神浑浊而呆滞。
这就是高强度巷战的代价。
没有睡眠。
神经时刻紧绷。
任何一个阴影里都可能伸出一支波波沙冲锋枪,任何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都可能埋着反步兵地雷。
人的神经是有极限的。
当这根弦崩断的时候,那就是死神收割的时刻。
……
下午三点。伏尔加河畔的一处纺织厂附属仓库区。
“汉斯,别睡。”
丁修用枪托狠狠地砸了一下汉斯的头盔。
汉斯猛地惊醒,手里的半块发霉面包掉在地上。他茫然地看着四周,过了两秒钟才聚焦。
“我没睡……头儿。我只是……眨了一下眼。”
汉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张砂纸在摩擦。
“你眨眼眨了五分钟。”
丁修冷冷地说道,“如果你在那个窗口眨眼,现在你的脑袋已经开花了。”
他指了指对面五十米外的一座二层红砖小楼。
那是今天的目标。
一座普普通通的红砖房,大概是以前的工会俱乐部。
但现在,它是一颗钉子。
苏军在里面部署了至少两个机枪组,封锁了通往河岸的街道。
“准备行动。”丁修低声下令。
不需要过多的战术布置。
这一周来,他们已经把那套流程刻进了骨子里。
烟雾掩护,爆破开路,机枪压制,突击组清扫。
但这套流程有一个前提:反应速度。
“克拉默,爆破组上。”
“收到。”
克拉默提着炸药包,猫着腰冲出了掩体。
他的动作依然熟练,但明显比一周前慢了半拍。
他的腿上有伤,是一块弹片划开的,用脏布条胡乱裹着。
克拉默冲到了墙角,安放炸药,拉火,撤退。
“轰!”
墙壁被炸开一个缺口。
“上!一班!”
负责突击的是一班长尤尔根。
这是一个参加过法国战役的老资格士官,平时最稳重,最会保命。
尤尔根带着两名士兵冲向缺口。
按照惯例,冲进去之前要先甩两颗手雷。
尤尔根冲到了缺口边,摘下手雷,拉弦。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也许是脚下的碎砖太滑,也许是连续三天没合眼的眩晕。
他的动作停滞了零点五秒。
就这零点五秒。
缺口里的烟尘中,一根黑洞洞的枪管伸了出来。
“哒哒哒!”
波波沙冲锋枪特有的急促枪声响起。
尤尔根胸口爆开三团血雾。
他手里的手雷还没扔出去,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手雷!卧倒!”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老兵——弗里茨和那个总是沉默的萨克森人,反应不可谓不快。他们本能地想要扑倒。
但人的肌肉在极度疲劳状态下,是跟不上大脑指令的。
“轰!”
手雷在尤尔根的尸体手里爆炸了。
近距离的爆炸波加上预制破片,瞬间席卷了那个狭窄的墙角。
弗里茨被气浪掀飞,半个脑袋没了。
那个萨克森人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肠子流了一地,发出凄厉的惨叫。
“该死!”
丁修的瞳孔收缩。
这是低级错误。
新兵才会犯的错误。
但在极限疲劳下,老兵和新兵的区别被无限缩小了。
“沃尔夫!压制窗口!格罗斯,用集束手榴弹!”
丁修一边怒吼,一边亲自冲了上去。
他必须在这个缺口被封死之前冲进去,否则这三个人的血就白流了。
他踩着尤尔根还在抽搐的尸体,端着波波沙冲进了烟雾。
房间里有三个苏军。
丁修没有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他的身体几乎是撞进去的,手中的冲锋枪在腰间横扫。
“哒哒哒哒哒!”
71发的大弹鼓泼洒出密集的弹雨。
三个苏军倒在血泊里。
丁修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他看着门口那三具德军尸体。
尤尔根死了。弗里茨死了。
萨克森人还在抽搐,但看那个出血量,没救了。
这三个人,是从勒热夫跟过来的。
他们在沼泽地里活下来了,在第一周的巷战里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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