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紧急调令 (第2/2页)
“我们去那是干什么?参加胜利游行吗?”
“没有游行。”
丁修冷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只有废墟。还有无数个躲在废墟里想给你们脑袋开瓢的俄国人。”
他走到沃尔夫面前,伸手把沃尔夫挂在脖子上的一串弹链摘下来,扔给旁边的弹药手。
“别把自己挂得像个圣诞树。在巷战里,那是累赘。如果不想被钢筋挂住然后被刺刀捅死,就收拾利索点。”
沃尔夫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遵命,头儿。”
“还有。”
丁修看向那个克拉默。
“把你那个装着金牙的袋子扔了。。多带点炸药。在那边,炸药比金子管用。我们要去炸墙,炸楼,炸一切挡路的东西。”
“明白。”
克拉默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口袋,最终还是掏出了那一小袋金牙,扔进了旁边的草丛。
“十分钟后出发。去火车站。”
丁修说完,转身走向营地边缘。
那里停着一辆半履带摩托车。车上坐着一个人。
克鲁格上士。
这个第78师的老兵,此时正叼着一根烟,看着忙碌的第2连。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胳膊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在之前的反击战中留下的。
看到丁修走过来,克鲁格跳下车,把烟递过去。
“听说你们要走了?”
“嗯。去南方。”
丁修接过烟,点燃。
“真羡慕你们。”克鲁格叹了口气,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离开这个该死的烂泥塘。勒热夫这地方,我都快待吐了。”
“别装了,克鲁格。”
丁修吐出一口烟圈,嘴角露出一丝嘲弄的笑
“你知道那是去送死。第6集团军现在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比勒热夫还大。我们在这是蹲坑,去了那是钻老鼠洞。”
克鲁格沉默了。他当然知道。
作为老兵,他在地图上就能闻出那种危险的味道。
“好吧。既然被你看穿了。”
克鲁格从摩托车的后座上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送你的。临别礼物。”
丁修接过来,拆开一角。
是一把鲁格P08手枪。而且是加长枪管的炮兵型,配着那种罕见的32发蜗牛弹鼓。
枪身保养得极好,泛着幽幽的蓝光。
“这是我从一个俄国军官手里缴获的——虽然这枪是德国造的。枪况很好。”
克鲁格拍了拍丁修的肩膀
“在那边打巷战,长枪施展不开。在楼道里,在房间里,这玩意儿比步枪好使。火力持续性强。”
这是一份重礼。在近距离作战中,这把枪能救命。
丁修掂了掂手里的枪,沉甸甸的。
他想了想,反手解下了背上的那支莫辛纳甘狙击步枪。
那支枪跟了他很久,枪托上缠满了白色的布条,虽然有些脏了,但枪机被他保养得极其顺滑。瞄准镜的镜片也被擦得一尘不染。
“这个给你。”
丁修把步枪递给克鲁格。
克鲁格愣了一下:
“你的狙击枪?这可是你的宝贝。你不要了?”
“带不走了。”
丁修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鲁格手枪,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队伍。
“我们要进城了。在废墟和下水道里,这把枪太长了,像根烧火棍。转身都费劲。”
丁修把莫辛纳甘塞进克鲁格手里。
“你留在勒热夫。这里开阔,这里需要狙击手。它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至于我……”丁修拍了拍腰间的冲锋枪弹鼓
“到了斯大林格勒,满地都是枪。我随便捡一把就行。”
克鲁格抚摸着那支带有温度的步枪,神色复杂。
这是一种战友之间的传承。
“好。我替你保管。”克鲁格郑重地把枪背在身后,“我会用它多干掉几个伊万。算你的账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拥抱,没有流泪。
在这个随时会死的年代,过多的情感表达是多余的。
“活着回来。”克鲁格重新跨上摩托车。
“你也是。”丁修把鲁格手枪插进腰带。
“如果不幸挂了……”克鲁格发动引擎,那是某种道别的轰鸣
“记得在下面给我留个位置。最好离火炉近点。”
“放心。我会给你留个雅座。”
摩托车卷起一阵尘土,向着前线驶去。克鲁格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背上那支缠着白布的步枪在风中晃动。
他属于勒热夫。
他要继续在这里和那片烂泥、和那个看不见的敌人死磕。
而丁修,属于下一站。
……
下午四点。奥列尼诺火车站。
这里是一片混乱的海洋。
无数的物资正在被卸下,又有无数的部队正在被装车。
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军官的哨声、伤员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味和汗臭味。
一列涂着迷彩油漆的军列停在站台上。车厢是那种用来运牲口的闷罐车,侧面写着那行著名的标语:“定员:40人或8匹马”。
“上车!都上车!别磨蹭!”
汉斯站在车厢门口,像个赶羊的牧人一样,把一个个士兵往车厢里推。
“嘿!那是谁的背包?太大了!扔了!车上挤不下!”
士兵们骂骂咧咧地挤进车厢。里面确实很挤,连转身都困难。
但对于这群习惯了在战壕里叠罗汉的人来说,这点拥挤不算什么。
关键是,这里是干燥的,而且是在往那个传说中“温暖”的南方开。
丁修最后一个上车。
他站在车厢门口,抓着冰冷的铁扶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远处,勒热夫的方向,依然传来沉闷的炮声。
那里的天空永远是灰色的。
他在那里待了大半年。
从冬天到夏天。
从一个瑟瑟发抖的新兵,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指挥官。
他在那里埋葬了施泰纳,埋葬了无数战友的尸体,也埋葬了自己作为现代人最后的软弱。
那里是他的炼狱,也是他的学校。
“再见了,勒热夫。”
丁修低声说道。
“我不欠你的了。”
“呜——!!!”
火车发出一声长鸣。
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钢铁撞击的声音震耳欲聋。
丁修拉上沉重的推拉门。
光线被切断了。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板缝里透进来的一丝丝光亮,照亮了那一张张疲惫却凶狠的脸。
随着火车的加速,一种有节奏的震动传遍全身。
“况且——”
丁修靠在满是木刺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种向南疾驰的速度。
“我要去的地方,是比你更深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