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击杀 (第2/2页)
“呃啊——”
一声闷哼被他死死咬在喉咙里。
痛。
不,不仅仅是痛。
那是一种半边身体瞬间失去知觉的麻木,紧接着是如同岩浆倒灌进血管般的灼烧感。
他的右肩被打穿了。
如果不是他在最后一刻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这颗子弹打碎的就不是锁骨,而是他的颈动脉。
“陷阱……这是个双人陷阱……”
丁修的大脑在一瞬间清醒到了极点。
那个伊万是诱饵。是一个高价值的、足以让丁修出手的诱饵。
而在暗处,还藏着另一个更可怕的猎手。
他在等丁修开枪,等丁修露出位置的那一秒。
这才是真正的猎杀。
“掩护!!”
丁修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后的战壕吼了一声。
虽然右臂已经废了,但他还有腿。他用左手抓着地面,拼命向后方的交通壕蠕动。
“哒哒哒哒哒——”
汉斯的机枪响了。
第1排的火力点开始疯狂地向对面倾泻弹药,试图压制那个隐藏的杀手。
几分钟后。
丁修被汉斯和赫尔曼拖进了防炮洞。
他满身都是尸臭味、黑泥和鲜血。右肩的军服被血浸透了,呈现出一种黑红色。
“上帝啊……卡尔……”
汉斯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手都在发抖
“你中弹了……那个混蛋打中你了。”
“别叫唤。”
丁修靠在土墙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死不了。没伤到动脉。只是骨头……可能碎了。”
军医冲了过来,一把剪开他的衣服。
确实是贯穿伤。子弹穿过了三角肌,蹭掉了锁骨的一块皮,在后背开了一个大洞。
“我要给你取弹片。没麻药了。”
军医拿出一把镊子,在火上烤了烤。
“动手吧。”
丁修咬住一块木头,闭上眼睛。
那种金属在肉里搅动的声音,让他想起了刚才在死人堆里的感觉。
他赢了吗?
不。
他杀了一个,但他自己也废了。至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拿不起枪了。
“那个家伙……”
丁修在剧痛的间隙,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那个侧方位的枪口焰。
那是一种极其冷静、极其克制的射击风格。
如果那个“伊万”是高手,那么这个藏在后面的人,就是大师。
……
同一时间。
苏军阵地。
这是一段挖得很深的交通壕。相比于德军那边的死气沉沉,这里显得更加拥挤和忙碌。
几个苏军卫生员正抬着一具尸体从前沿撤下来。
尸体的脸被盖住了,但从那一身精良的伪装服和手上那支带着雕花的莫辛纳甘可以看出,这曾经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兵。
“伊万完了。”
一个年轻的苏军少尉摘下帽子,看着担架远去,叹了口气,“那个德国人甚至没给他留遗言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战壕的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普通列兵制服,身上披着一件用枯草和麻袋精心编织的吉利服。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SVT-40半自动狙击步枪,枪身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
他在擦枪。
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擦拭一件瓷器。
他的脸很年轻,是一种典型的东亚人面孔,皮肤因为长期的野外生存而显得有些粗糙,但那双黑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猎人的眼睛。
“打中了吗?沈炼同志?”
少尉走过去,递给他一壶水。
被称作“沈”的狙击手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打中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但死不了。”
沈放下水壶,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枪托上的木纹。
“位置偏了一点。风比我预想的大。应该是打在肩膀上了。”
少尉愣了一下,有些遗憾地锤了一下墙壁。
“真该死!那个德国鬼子……你知道吗?这几个月他像个幽灵一样。”
“第39集团军撤退的时候,在桥边就是他带着人堵住了路。我们的政委说,那家伙手上至少有几百条人命。”
“要是能把他干掉就好了。可惜了米莎……那是我们最好的射手之一。”
周围几个苏军士兵也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沈,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个新来的狙击手是三天前刚调来这片战壕的。
是从莫斯科战役一路打到现在的狠人
“如果没有你们的到来,情况会更糟糕。”
少尉拍了拍沈的肩膀,“至少那个德国人现在受伤了。他得消停一阵子。”
沈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那不是家人的照片。
那是一张从德军尸体上搜出来的、有些模糊的战场抓拍。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色苏军羊皮大衣的德军士兵正站在一辆燃烧的坦克前。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姿态,那种握枪的方式……
沈看着那张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疑惑?怀念?还是某种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想起了那个在大学宿舍里,总是吹牛说自己要是生在古代一定是个大将军的室友。
那个总是把“没有撤退键”挂在嘴边的家伙。
那个家伙叫丁修。
“没事。”
沈收起照片,重新把枪背在背上。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德军阵地。
“总会有机会的。”
沈淡淡地说道。
“这一枪只是打招呼。”
“那就谢谢你了,沈。”
少尉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
“我们需要你这样的英雄。勒热夫需要复仇。”
沈笑了笑。
“会的,他们的鲜血,他们的土地”
“一切都将完成复仇”
他转过身,沿着交通壕向后走去。
风吹过战壕。
带着硝烟味,带着血腥味。
在这片被两个庞大帝国反复碾压的土地上,两个来自同一个时空、却站在了生死对立面的灵魂,终于完成了第一次交锋。
枪声暂时停歇了。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次见面,就是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