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莫德尔的算术题 (第2/2页)
丁修吼道。
他不需要瞄准。在这个密度下,闭着眼睛都能打中人。
德军的阵地瞬间爆发出了火舌。
MG34机枪发出了撕裂布匹般的咆哮。那两挺被丁修下令移位的机枪此刻发挥了奇效。
它们躲过了苏军第一轮炮火的覆盖,此刻正从侧翼向冲锋的人群泼洒着弹雨。
侧射火力的杀伤效率是惊人的。
苏军的冲锋队形像被割草机扫过一样,成排成排地倒下。
但在这种规模的进攻面前,一个排的火力就像是试图用手掌去挡住洪水。
坦克冲上来了。
一辆T-34碾过铁丝网,76毫米主炮对着战壕直射。
“轰!”
一个机枪小组连人带枪被炸飞了。
“五分钟了!”
汉斯看着怀表,大声吼道,他的脸上全是黑灰,“这帮疯子太猛了!我们要顶不住了!”
“再顶五分钟!”
丁修打光了一个弹鼓,熟练地换上新的,“把所有的手榴弹都扔出去!别省着!”
这不是战斗。这是在岩浆边缘跳舞。
苏军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
丁修甚至能看清对面那个苏军政委脸上愤怒的表情。
“为了祖国!冲啊!”
苏军士兵端着带刺刀的莫辛纳甘,踩着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地扑向战壕。
“时间到!”
施泰纳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发信号弹!撤退!”
丁修一把抓起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噗。”
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灰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走!别回头!往林子里跑!”
二班的士兵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出战壕,沿着交通壕向后方狂奔。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苏军就跳进了战壕。
“乌拉!!”
欢呼声响彻云霄。
苏军占领了第一道防线。
那个政委把红旗插在了战壕的土堆上。后续的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这个来之不易的立足点。
丁修带着人跑进了树林边缘的掩体。
每个人都喘得像风箱一样,肺部火辣辣地疼。
“妈的……吓死我了……”
汉斯一屁股坐在地上,“差点就被那个坦克碾成肉泥。”
“别坐下。”
丁修没有休息。他靠在树干上,举起望远镜,看向刚才的阵地。
那里现在挤满了苏军。
数百名苏军士兵正在战壕里庆祝胜利,整理装备,准备发起下一轮冲击。
“他们完了。”
丁修轻声说道。
话音未落。
从树林的深处,也就是第78师的主阵地后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的声音。
那是重炮群开火的声音。
“咻——咻——咻——”
几十发105毫米和150毫米榴弹划破长空,带着死亡的啸叫,精准地砸向那个刚刚易手的战壕。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德军的炮兵早就测量好了坐标。这根本不需要观察,只需要按按钮。
“轰轰轰轰——!!”
刚才丁修他们趴过的那个战壕,瞬间被火海覆盖。
这不是普通的炮击,这是毁灭性的覆盖射击。
拥挤在战壕里的苏军士兵根本没地方躲。原本用来保护他们的战壕,现在变成了集体坟墓。
残肢断臂随着爆炸飞上了半空。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紧接着。
在202高地的两翼,两支早就埋伏好的德军装甲掷弹兵部队杀了出来。
那是第78突击师的精锐。
半履带装甲车喷吐着机枪火力,切断了苏军的退路。
步兵们端着MP40冲锋枪,像两把钳子一样,狠狠地夹住了这股突入的苏军。
“我的天……”
赫尔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忘记了呼吸。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打法。
残忍,高效,冷血。
先把敌人放进来,让敌人的队形在狭窄的战壕里挤成一团,然后用预先标定好的火炮进行毁灭性打击,最后再用预备队进行收割。
这就是莫德尔的算术题。
“这就是勒热夫。”
施泰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丁修身边,嘴里的烟头明灭不定。
“在莫斯科,我们是靠腿跑。在这里,我们是靠脑子杀人。”
老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也带着一丝恐惧。
“反击!”
树林里传来了那个第78师军官的哨声。
“所有单位!反击!把俄国人赶出去!”
丁修深吸了一口气。
他换上一个新的弹鼓,拉动枪栓。
“听到了吗?我们要回去打扫战场了。”
丁修转过头,看着自己排里的那些士兵。
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慌乱。
看到苏军在炮火中被撕碎,这种视觉冲击给了他们一种莫名的信心——或者说是对这种强大杀戮机器的信赖。
“汉斯,带第一班走左边。格罗斯,迫击炮掩护。其他人跟我上。”
丁修没有喊什么口号。
他只是第一个冲出了树林。
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互换了。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苏军,此刻已经被炸得晕头转向,建制完全被打乱。
面对德军的反冲击,他们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两翼的交叉火力压垮。
丁修跳进那条熟悉的战壕。
脚下踩到的不是冻土,而是软绵绵的尸体。
一个满脸是血的苏军士兵从死人堆里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步枪。
“哒哒。”
丁修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一个短点射打穿了他的胸口。
十分钟后。
枪声停止了。
战壕重新回到了德军手中。
但这并不值得庆祝。
因为战壕里铺满了尸体。有苏军的,也有刚才没来得及撤走的德军伤员的——他们被自己人的炮火一起炸碎了。
丁修站在尸体堆里,靴子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浆。
他看到那个第78师的少尉正站在战壕边,一脸兴奋地向团部汇报战果。
“是的,长官!全歼!至少消灭了两个营!我们守住了!”
少尉的声音里充满了得意。
丁修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半块被炸飞的铁十字勋章。那应该是属于某个刚才负责断后的德军士兵的。
他把那块勋章擦了擦,放进了口袋。
“这仗打得真他妈恶心。”
汉斯走了过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自己人当诱饵,然后连着敌人一起炸。”
“这就叫名将。”
施泰纳拄着那根木棍,看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冷漠
“在莫德尔眼里,这些不是人命,是筹码。只要能赢,这笔买卖就划算。”
丁修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点燃了一根从苏军尸体上搜来的香烟。
烟雾辛辣,呛得他想咳嗽。
他想起了莫德尔的那道命令。
这就是战争进化后的样子吗?
不再有骑士精神,不再有荣耀。
只有冰冷的计算,只有效率,只有为了胜利而不择手段的屠杀。
在这个名为勒热夫的绞肉机里,他们都变成了这台机器上的一个个齿轮。如果不把别人绞碎,自己就会被绞碎。
“收拾一下。”
丁修扔掉烟头,踩灭。
“把尸体推出去当掩体。把还没死的补一枪。”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这冬夜的风还要冷。
“这只是第一天。这种日子,以后还长着呢。”
夜幕完全降临。
202高地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满地的尸体和还在冒烟的弹坑,在默默诉说着刚才那场残酷的“算术题”演示。
而在遥远的司令部里,莫德尔上将也许正在地图上画下另一个圈,准备着下一场精密的屠杀。
勒热夫的绞肉机,确实通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