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后卫战 (第1/2页)
1941年12月6日,下午三点。
克林城以西五公里,无名高地。
风雪暂时停歇了。
这并不意味着仁慈,而是意味着视野变得清晰。对于防御方来说,这是射击的良机;
对于进攻方来说,这是一片毫无遮挡的处刑场。
二班趴在反斜面的战壕里。
这不再是几天前那种临时刨出来的浅坑,而是一条利用被炸毁的排水沟改建的、有着标准胸墙和交通壕的防线。
最重要的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孤单。
在他们身后两百米的树林边缘,停着三辆灰白色的半履带牵引车。
而在牵引车旁,三门有着修长炮管的88毫米高射炮已经放下了支架,黑洞洞的炮口低垂,如同三条伺机而动的毒蛇,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开阔的雪原。
这就是所谓的“重火力支援”。
对于步兵来说,这三门88炮带来的安全感,比一个满编营的上帝还要管用。
“我想亲吻那些炮管。”
汉斯趴在战壕边,嘴里甚至还有心情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干草棍
“只要听着那玩意儿响,我就觉得自己能活到一百岁。”
“别高兴太早。”
埃里希正在给机枪弹链涂防冻油,动作慢条斯理,“要是那些大家伙被打掉了,我们就得用刺刀去捅坦克。”
“闭上你的乌鸦嘴,埃里希。”
丁修——或者说卡尔·鲍尔下士,正坐在战壕底部的一个弹药箱上。
他怀里抱着那支从西伯利亚猎人手里缴获的莫辛纳甘步枪。
枪身上缠绕的白色布条已经有些脏了,但瞄准镜的镜片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他在吃东西。
一盒加热过的牛肉罐头。
在这个距离前线只有五百米的地方,能够吃到热食,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奢侈的享受。
丁修用勺子挖起一勺带着白色油脂的牛肉,塞进嘴里。
没有味道。
自从昨天在克林城看了那场大火之后,他的味觉似乎就迟钝了。那种焦糊味和血腥味像是长在了鼻腔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赫尔曼。”
丁修咽下食物,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年轻新兵。
赫尔曼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那是他妈妈的照片。
昨天的纵火显然给了这个年轻人巨大的心理冲击,他的眼神到现在还有些涣散。
“把照片收起来。”
丁修冷冷地说道
“如果你不想让俄国人的子弹穿过你妈妈的脸,就把头盔戴好,把枪架起来。”
赫尔曼哆嗦了一下,慌乱地把照片塞进贴身的口袋,抓起那支波波沙冲锋枪。
“长官……我们还要烧房子吗?”赫尔曼小声问道。
“不。”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屑。
他走到射击位,将步枪架在冻硬的土块上,右眼贴近瞄准镜。
视野极其开阔。
前方是一片大约一公里宽的平原,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几条黑色的车辙印在雪地上延伸,那是苏军侦察车留下的痕迹。
“今天我们干正事。”
丁修的声音平静,透着一股职业军人的冷漠,“杀手里有枪的人。杀试图杀我们的人。”
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这是战争。为了生存杀士兵是天经地义的。只要我不杀平民,我就不是野兽。
这种逻辑虽然脆弱,但足以支撑他不崩溃。
“来了。”
一直举着望远镜观察的格罗斯中士——现在他已经被丁修正式任命为重火力组组长——突然低喝一声。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点。
那是坦克。
很多坦克。
苏军的进攻队形依然是那么粗犷而充满压迫感。
十几辆涂着白色伪装漆的T-34/76坦克排成宽大的正面,履带卷起漫天的雪尘,向着德军的防线隆隆驶来。
在坦克的后方和侧翼,跟着数不清的步兵。
他们穿着褐色的棉大衣或白色的伪装服,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嘴里喊着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乌拉”。
如果是三天前,看到这场面,二班的人估计已经开始写遗书了。
但今天不一样。
“距离1200米。”
格罗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88炮阵地。
那边的空军炮组显然也发现了目标。指挥官手里的旗帜举了起来。
“稳住。别开枪。”
丁修看着瞄准镜里那个逐渐放大的T-34炮塔。
他甚至能看清炮塔侧面用红色油漆刷的标语。
“那是给88炮留的菜。我们的目标是那些趴在坦克上的步兵。”
1000米。
800米。
苏军的坦克开始加速了。
他们显然认为对面只是一群只有轻武器的溃兵。几发76毫米高爆弹漫无目的地打在阵地周围,炸起几团黑色的泥土。
“开火!”
身后传来一声撕裂耳膜的怒吼。
“通——!!!”
地面猛地一震。
三门88毫米高射炮几乎同时开火。
那种声音极其独特,像是巨人挥舞着钢鞭抽打空气。
出膛速度高达820米/秒的穿甲弹瞬间跨越了八百米的距离。
视野中,冲在最前面的三辆T-34坦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第一辆坦克的首上装甲被直接洞穿,火光从车体内部喷涌而出,炮塔被巨大的气浪掀开,像个铁皮盖子一样飞了出去。
第二辆被打断了履带,在原地打转,紧接着被第二发炮弹补射,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第三辆最惨,弹药殉爆,整个车体被撕裂成碎片。
“漂亮!”
汉斯兴奋地锤了一下战壕壁,“这就叫专业!把这群铁罐头都敲碎!”
苏军的攻势瞬间停滞了。
他们显然没料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后卫阵地上,居然埋伏着这种大杀器。
剩下的坦克开始慌乱地转向,释放烟雾,试图寻找掩体。
但在这片平原上,唯一的掩体就是同伴的残骸。
“步兵散开了!自由射击!”
丁修捕捉到了那个时机。
当坦克被击毁或逃窜时,原本躲在坦克后面或坐在坦克上的苏军步兵瞬间失去了掩护。
他们像是一群被端了窝的蚂蚁,暴露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这就是猎杀时刻。
丁修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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