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来自西伯利亚的问候 (第2/2页)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迅速拉栓,上膛,再次瞄准。
瞄准镜里。
那个白色的身影从树上栽了下来。一团鲜红色的血迹染红了树下的白雪。
赢了。
那个猎人的子弹偏了三厘米。而丁修的子弹,正中靶心。
“打中了!”
一直用余光观察的埃里希吼道,“那个混蛋掉下来了!”
失去了狙击手的压制,德军的机枪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言了。
埃里希的MG34再次咆哮起来,将冲上来的那一波滑雪兵压回了雪地里。
战斗持续了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名冲锋的苏军士兵倒在阵地前三十米的地方时,二班的阵地前已经铺满了一层白色的尸体。
这不是击退。这是屠杀。
但德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新兵几乎死光了。
丁修坐在战壕底部,手里抓着一把雪,按在自己的左耳上。
雪很快被染成了粉红色。
那颗子弹削掉了他耳廓上的一小块肉。
如果再偏一点,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疼吗?”
汉斯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被打穿的钢盔,看着上面的弹孔,眼神有些发直。
“如果不疼,那就是死了。”
丁修扔掉那团红色的雪,又抓了一把新的按上去。冷冻止血法,简单粗暴。
汉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急救包,撕开,笨拙地帮丁修包扎。
“你救了我两次。卡尔。”
汉斯的声音低沉。
这一次,他没有叫“大学生”,也没有叫“新兵”。
他叫的是“卡尔”。
这个名字从这一刻起,不再是一个代号,而是一种认可。
一种狼群对头狼的认可。
“别废话。”丁修疼得龇牙咧嘴,“那家伙是个高手。如果不是他贪心想打你的头,先死的就是我。”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死了。你活着。”
汉斯看着丁修头上缠着的绷带,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具狙击手的尸体。
“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汉斯问。
“西伯利亚猎人。”丁修回答。
“不。那是死神。”汉斯吐出一口白气,“这种人,以前我们在波兰没见过,在法国也没见过。他们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他停顿了一下,拍了拍丁修的肩膀。
“欢迎加入幸存者俱乐部。卡尔。”
夜幕再次降临。
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
丁修,或者说卡尔,独自一人爬出了战壕。
他要去拿战利品。
这是规矩。谁打死的猎物,谁就有权去剥皮。
他爬到那棵树下。
那个狙击手仰面躺在雪地里。
那是一个中年人,颧骨很高,皮肤黝黑粗糙。
他的身上穿着厚实的白色羊皮大衣,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就很暖和的驯鹿皮靴子。
即便死了,他的手依然紧紧抓着那支莫辛纳甘步枪。枪身上缠满了白色的布条,虽然简陋,但很实用。
丁修蹲下身。
他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他看着这个死去的同行。
也许在几个月前,这个人还在西伯利亚的森林里猎杀棕熊。
现在,他倒在了离家几千公里的莫斯科城外。
丁修伸手解下那把莫辛纳甘。
这是一支好枪。枪机顺滑,保养得极好。
他从尸体的怀里摸出一个皮质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小块风干的咸肉,还有一小瓶伏特加。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丁修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敬你。”
丁修低声说道,把剩下的酒倒了一点在雪地上。
他扒下了那件羊皮大衣。
在这个地狱里,道德是给活人看的,而温暖是给死人留下的遗言。他不想死。
当丁修穿着那件沾着血迹的白色羊皮大衣,背着两支步枪回到战壕时,二班的士兵们都看着他。
那件大衣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白色的幽灵。
汉斯正在擦拭他的冲锋枪,看到丁修回来,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挪开了一个位置——那是离火堆最近、最暖和的位置。
以前,那是施泰纳的位置。
丁修没有客气。他走过去,坐下,把那块咸肉掰开,分了一半给汉斯,另一半给了埃里希。
“俄国人的肉。”丁修说。
汉斯接过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味道不错。”汉斯含糊不清地说,“比我们的锯末香肠强多了。”
埃里希看着丁修那只还在渗血的耳朵。
“伤口得处理一下。不然会冻掉。”埃里希说。
“没事。”丁修摸了摸那个被包成粽子的耳朵,“正好,以后听废话的时候可以用这一边。”
周围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嘲弄,多了一种对于强者的服从。
霍夫曼上尉走了过来。
他看着这群兵,目光最终落在丁修身上。
“总部发报了。”
上尉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第2装甲师在南边被击退了。古德里安将军……正在请求撤退许可。”
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座海市蜃楼般的克里姆林宫,彻底消失了。
“我们要撤吗?”汉斯问。
“不。”上尉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元首命令,不许后退一步。我们要在这里钉死。哪怕是用牙齿咬住冻土,也要守住。”
丁修把那支缴获的莫辛纳甘放在膝盖上,用布条慢慢擦拭着瞄准镜。
他不意外。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几个月,才是真正的地狱。
“那就守吧。”
丁修淡淡地说。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极光正在闪烁。
而在极光之下,无数个像刚才那个猎人一样的西伯利亚士兵,正在踏着风雪而来。
问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