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枚二级铁十字 (第2/2页)
“狙击手!”埃里希咬着牙吼道,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糊住了眼睛,“在钟楼上!我被压制了!”
没了机枪掩护,被压在排水沟里的步兵成了活靶子。
对面的马克沁机枪开始肆无忌惮地收割生命。
两个试图强行冲锋的新兵像割麦子一样倒在泥地里,身体还在抽搐。
施泰纳急红了眼,拔出冲锋枪想要还击,但这在四百米的距离上毫无意义。
丁修趴在泥坑里,心脏狂跳。
他看了一眼满脸是血、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埃里希,又看了一眼那挺倒在一边的MG34机枪。
那把枪离他只有不到两米。
如果不解决掉对面的火力点,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个排水沟里。
没有犹豫。
或者说,根本来不及犹豫。
丁修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滑了过去。他一把抓起那挺沉重的机枪,顺势将满是泥浆的双脚蹬进了土里,以此来抵消后坐力。
并没有像通常的机枪手那样,疯狂地扣住扳机不放。
那具名为“卡尔·鲍尔”的身体,在接触到机枪握把的瞬间,自动调整了呼吸频率。
在这个距离上,连射只能是浪费子弹和暴露位置。
他的右眼贴近瞄准具。
灰色的准星套住了远处那个喷吐火舌的窗口。
食指轻扣。
“哒哒。”
两发。
仅仅两发子弹。
极其短促,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枪卡壳了。
远处那挺正在疯狂咆哮的马克沁机枪突然哑火了。
主射手向后仰倒,消失在窗口。
“换位置!”
丁修脑子里的警报在尖叫。
他没有贪功,抱起机枪向右侧滚了两圈,躲进了一个弹坑。
果然,下一秒,钟楼上的狙击手的一发子弹就打在他刚才的位置上。
丁修深吸一口气,再次架枪。
这一次,他锁定了钟楼那个阴暗的射击孔。
“哒哒哒。”
又是极其吝啬的三发短点射。
不是扫射,是点名。
MG34这挺以高射速闻名的“电锯”,在丁修手里变成了一把半自动狙击步枪。
钟楼上的半截砖墙炸开一团粉尘。虽然看不清具体情况,但那个方向的冷枪彻底停了。
“压制住了!冲锋!”
施泰纳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带头跃出战壕。
“为了元首!”
被压抑许久的步兵们爆发出嘶吼,端着刺刀冲向村庄。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清理。
十分钟后。
枪声稀疏了下来。
丁修提着那挺还在发烫的机枪,靠坐在村口的一堵断墙下。他的手指被烫出了水泡,肩膀被后坐力撞得酸痛。
埃里希头上缠着绷带,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丁修,又看了一眼那挺机枪,神色复杂。
“只有你会这么用机枪。”
埃里希接过自己的武器,检查了一下弹链
“两百发弹链,你只用了不到十五发。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是个守财奴转世。”
汉斯在旁边一边清理靴子里的泥,一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丁修的肩膀:
“不管是不是守财奴,刚才那一拽,谢了。”
就在这时,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
一辆半履带装甲指挥车碾过破碎的篱笆,停在了村口。
车门打开,连长霍夫曼上尉走了下来。
他依然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单片眼镜,军服虽然沾了些泥点,但领口依然扣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那根像权杖一样的手杖,在烂泥地上戳了戳。
“施泰纳。”
上尉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到,长官。”施泰纳立刻立正。
“刚才那个机枪点射,是谁打的?”
霍夫曼上尉环视了一圈二班的士兵,目光最终停留在埃里希抱着的机枪上,然后移向了满手油污的丁修。
“是列兵鲍尔,长官。”施泰纳回答道,“埃里希受伤了,鲍尔接替了射击位置。”
霍夫曼上尉走到丁修面前。
他用手杖轻轻挑起丁修挂在胸前的弹链,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子弹。
“很吝啬。”
上尉评价道,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但我喜欢这种吝啬。帝国现在的工业产能,经不起那种像泼水一样的挥霍。精准,这就是效率。”
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用钢笔在上面快速写了几笔。
“卡尔·鲍尔。”
上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合上本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丁修。
“我会在今晚的战报里提到你。一枚二级铁十字勋章。这是你应该得的。”
周围的士兵投来羡慕的目光。
对于一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来说,这么快拿到二级铁十字,简直是坐火箭一样的晋升速度。
丁修愣了一下,随即立正:“谢谢长官!”
霍夫曼上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那些正在清理苏军尸体的工兵。
“这就完了?”
汉斯凑过来,一脸坏笑,“连个仪式都没有?哪怕给根烟也行啊。”
“那是铁十字。”
埃里希把机枪背好,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
“有了那个东西,以后你去后方医院,护士都会对你温柔点。”
丁修靠回墙壁,看着霍夫曼上尉挺拔的背影。
这就是战争的逻辑。
杀人,越高效,越精准,得到的奖赏就越高。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种“吝啬”的点射,不是他在思考,而是他在恐惧。他恐惧子弹打光后的无助,所以本能地精打细算每一颗底火。
一枚勋章。
是用对面几个苏联士兵的命换来的。
“走吧,铁十字勋章获得者。”
施泰纳踢了踢丁修的脚尖
“别做美梦了。勋章挡不住子弹。我们还得赶到罗斯拉夫尔去吃晚饭。”
队伍重新集结。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丁修把步枪重新背好,跟在汉斯身后。
那个关于二级铁十字的许诺,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荣耀。
在这个遍地尸骸的东线,那只是一块金属,唯一的用处或许就是证明——他正在变成一个合格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