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没有撤退键 (第1/2页)
【致命系统错误】
【逻辑模块应答超时...核心数据丢失...】
【警告:宿主意识与当前时间线存在严重排斥反应。】
【卸载程序强制启动。】
视网膜上,那些代表着现代科技与金手指的幽蓝色半透明窗口,正在像接触不良的老旧霓虹灯一样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干扰声
虽然这声音直接作用于脑皮层,却让丁修感到耳膜都要炸裂了。
没有机械合成的语音解释,没有补偿礼包的提示,只有一行行红得刺眼的报错代码,如同瀑布般在视野中央疯狂刷屏,遮住了后方那片灰蒙蒙、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的天空。
【辅助系统卸载进度:99%...】
【紧急保留协议生效:躯体基础单兵战斗素养(已固化至肌肉记忆)。】
【时间1941年】
【地点苏联】
【任务目标:没有任务目标】
【宿主自行选择生存方式。】
【祝您好运,丁修。】
最后一行字在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像被狂风吹散的烟雾一样,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世界恢复了清晰。
那种高清的、充满了颗粒感的清晰。
没有了红色的血条,没有了右上角的小地图,没有了任务指引的黄色感叹号,甚至连那个只要他在心里默念就能调出的“退出游戏”按钮,也彻底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
那是未燃烧完全的劣质柴油味,是几十个男人挤在一起发酵出的汗酸味,是潮湿的羊毛大衣混杂着陈旧烟草的恶心气息。
轰隆——
身下的木板剧烈震动了一下,仿佛地壳板块的错动。丁修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前倾,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前排士兵硬邦邦的钢盔后沿上。
“砰!”
痛。
一种真实得甚至有些荒谬的锐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瞬间传遍全身。
“该死!”
一声粗鲁的咒骂在他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只穿着沾满泥浆、皮革已经开裂的黑色野战靴的大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了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醒醒!大学生!别他妈睡了!”
丁修吃痛,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慌乱地在虚空中抓挠,试图唤出那个已经消失的系统界面。
主菜单?设置?GM?
哪怕是个暂停键也好。
但这片灰色的虚空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带着土腥味的冷硬空气,以及不断从车斗篷布缝隙里灌进来的冰冷雨丝。
“别像个娘们一样在空气里乱抓!除非你想在梦里抓彼得堡女人的屁股。”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以及那种老兵特有的、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的沙哑感。
丁修艰难地睁开眼,瞳孔因为剧烈的脑震荡感而有些涣散。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胡子拉碴、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脸。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正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他。
汉斯。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的同时,一段属于“卡尔·鲍尔”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涌上心头。
卡尔,二班的一等兵。
“下车!全都没长耳朵吗?引擎熄火了!”
车斗外传来军士长声嘶力竭的吼叫声,伴随着尖锐得有些刺耳的哨音。
丁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后的人推了一把。
他踉跄着挤到了欧宝“闪电”卡车的尾部。
机械地翻过湿滑的车栏,双脚落地的瞬间,一种粘稠、滑腻且沉重的吸力瞬间包裹了他的脚踝,直没入小腿肚。
泥。
无边无际的黑泥。
这是一种东线战场特有的产物,不像他记忆中那个现代都市里任何道路上的泥土。
它是黑色的,像油脂一样粘稠,带着腐烂植物的腥气,有着吞噬一切的欲望。
他的野战靴陷进去半截,当他试图拔腿时,泥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啵”声,仿佛一张贪婪的大嘴不愿松口。
丁修站在泥里,茫然地环顾四周,冷雨瞬间打湿了他的睫毛。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像坍塌的屋顶一样砸下来。
连绵不绝的秋雨像无数根细密的冰线,密密麻麻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天地万物都笼罩其中。
在视野的尽头,是一条被无数履带和车轮碾烂了的公路——如果那还能被称为公路的话。
道路两侧,停满了数不清的卡车、半履带车和骡马大车。
有的引擎盖掀开着,冒着绝望的白烟;有的半个车身都陷进了泥坑里,像搁浅的鲸鱼。
戴着风镜、穿着橡胶雨衣的交通宪兵站在齐膝深的泥浆里,挥舞着红白相间的指挥棒,试图疏导这堵塞了数公里的钢铁长龙,嘴里喷吐着白色的哈气和脏话。
路边一块歪斜的木质路牌在风雨中摇晃,上面用德语和俄语写着一个地名。
维亚济马-
丁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维亚济马。
1941年10月。
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大学生,或者说,作为一名深谙二战历史的现代人,这个地名和时间点对他来说,既是荣耀的顶峰,也是地狱大门的门槛。
就在几天前,古德里安的第2装甲集群和霍特的第3装甲集群刚刚在这里完成了一个完美的双层钳形攻势,包围了苏联几十个师,近七十万红军。
这是“台风行动”最辉煌的战果,也是德军在东线最后的狂欢。
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仿佛有生命的烂泥。
“拉斯普季察”,泥泞期。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这该死的雨很快就会停。
然后,气温会像坐过山车一样暴跌。泥土会冻得像花岗岩一样硬,坦克可以跑了,但人会被冻死。
再然后,是那个日期。
12月5日。
苏联人的反攻。西伯利亚的寒风和数百万复仇的红军将会像海啸一样淹没这里。
“喂!你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汉斯用力推了丁修一把,把他从那种时空错位的眩晕中粗暴地推回了现实
“那把枪是烧火棍吗?背好它!该死的,连长在看着这边!”
丁修下意识地低头。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支冰冷、沉重、核桃木枪托已经被磨得发亮的Kar98k步枪。
这不是游戏里的3D建模。
枪油的味道刺鼻,枪栓上有着细微的金属划痕,甚至能感觉到木纹的粗糙质感。他的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扳机护圈,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二班!集合!去推车!”
一个低沉、沙哑,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一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那是施泰纳。二班的班长,陆军下士。
施泰纳是个典型的普鲁士老兵,身形消瘦但像钢筋一样结实。
他的钢盔压得很低,帽檐下是一张如同雕塑般冷硬的脸,嘴里永远叼着半截快要熄灭的烟卷。
丁修慌乱地把步枪甩到肩上。
这是一个令他感到惊恐的瞬间——他的大脑还在迟钝地思考该把枪带挂在哪里,但他的手臂和肩膀已经自动完成了动作,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这就是系统留下的“遗产”吗?
一个属于精锐士兵的躯壳,囚禁着一个惊慌失措的现代灵魂。
“一、二、三!推!”
十几个人围在欧宝卡车的后轮旁,在没过脚踝的泥浆里挣扎。
丁修感觉自己的肺叶在燃烧。
这具身体虽然强壮,但他灵魂深处那种属于现代人的娇气还在作祟。那种极度的疲惫感是无法屏蔽的。
肩膀顶在沾满泥浆、冰冷湿滑的车板上,每一次发力,脚底都在打滑。
冰冷的泥水顺着袖口灌进袖子里,又顺着领口流进背心,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皮肤上游走。
“用力!没吃饭吗?大学生!”
汉斯就在他旁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咒骂,脸上的泥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别想偷懒!如果这辆车抛锚了,我们就得背着这些该死的弹药箱走到莫斯科!”
“我发誓,如果是那样,我会先把你扔进泥坑里填路!”
车轮空转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甩出大片大片的黑泥,溅了丁修一脸。
腥臭味钻进鼻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擦,但手上全是泥。
“停!停下!”施泰纳挥了挥手,把烟头吐进泥水里,“没救了。传动轴断了。”
周围响起一片绝望的呻吟和咒骂声。
在这片泥沼里,失去车辆就意味着失去了腿。
“这就是命。”
另一名老兵,埃里希,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总是背着那挺沉重的MG34机枪,像是个背负十字架的苦行僧。
“卸货。”施泰纳冷冷地下令,“把弹药箱分了。每个人两个基数。还有机枪弹鼓。剩下的补给扔车上。”
“长官,那我们的私人背包……”一个看起来比丁修还年轻的新兵怯生生地问道,他的声音在发抖。
“扔了。”
施泰纳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在检查自己的冲锋枪弹匣,“除非你想背着你的脏内裤和情书死在路上。带上吃的、子弹和水。其他的都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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