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章 我们 (第1/2页)
#泡泡与谎言
邱莹莹觉得,自从她和蔡家煌在民政局领了那本红色的结婚证之后,她的人生像一本被翻到最后一页、但最后一页写着“未完待续”的书。不是结束了,而是刚刚开始。从四月一号到八月二十八号,一百五十天,五个月,一个季节从春天走到夏天,又從夏天走到了秋天的门口。她站在秋天的门口,手里握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身边站着那个从五楼跑下来的男人,觉得这一百五十天不是一百五十天,而是一秒。一秒的心动,一秒的确定,一秒的“就是他。”
九月一号那天,邱莹莹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但一直觉得太疯狂、太冲动、太不像一个结了婚的人会做的事。她把洗衣店关了。不是关门,是关店。不是倒闭,是放假。放三天假。从九月一号到九月三号。她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手写的,圆圆的,胖胖的,像小学生写的——“本店放假三天。因为老板娘要去度蜜月了。九月四号恢复营业。给大家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告示的右下角画了一颗泡泡,透明的,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色的光。泡泡的旁边画了两枚戒指,银色的,细细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
李奶奶戴着老花镜,站在门口看了那张告示很久。然后她推门走进来,看着邱莹莹,笑了。“莹莹啊,你要去度蜜月了?”
“是的,李奶奶。”
“去哪里?”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她说:“五楼。”
李奶奶愣了一下:“五楼?对面那个五楼?”
“是的。蔡家煌的家。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五楼。待三天。不出门,不接电话,不看短信,不回邮件。只做一件事——两个人在一起。”
李奶奶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让邱莹莹记了很久的话——“五楼好。五楼近。五楼不用坐飞机。五楼不会晕车。五楼不会迷路。五楼就是家。”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拿起那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送进嘴里。甜的。不是草莓啵啵的甜,不是热拿铁的甜,不是红烧肉的甜。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日常的、像小时候放学回家、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你的那种甜。那种甜的名字叫“祝福。”
九月一号下午,邱莹莹和蔡家煌走上了五楼。邱莹莹背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那个白色马克杯,那颗从深圳寄来的玻璃泡泡,那三十七个纸泡泡,那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蔡家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热拿铁,奶泡上各画着一片叶子——一片是钥匙的形状,一片是泡泡的形状。他们走进503,关上门,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把窗帘拉上一半,把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照在书架、书桌、沙发、茶几、龟背竹、白色马克杯上,把每一件东西都照得很温柔。龟背竹又长大了,新叶子从泥土里钻出来,嫩绿色的,卷曲着的,像一个刚睡醒的、还在伸懒腰的小动物。邱莹莹走到窗台前面,站在龟背竹旁边,看着窗外。从五楼的窗户看出去,能看到整条街——对面洗衣店的蓝色招牌,奶茶店的粉色遮阳篷,水果店门口堆着的纸箱,人行道上梧桐树的树冠在风中轻轻摇晃。告示贴在了洗衣店的玻璃门上,白色的纸,黑色的字,圆圆的胖胖的像小学生写的字,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
“蔡家煌。”她说,没有回头。
“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哪儿也不想去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去的地方,不需要坐飞机,不需要坐火车,不需要坐汽车。只需要走九十六级台阶。从一楼到五楼。从洗衣店到我们家。从‘我’到‘我们。’”
蔡家煌走到她旁边,站在她身边,看着窗外。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又不会碰到对方。他的味道是雪松和柑橘,她的味道是洗衣液的甜。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只属于这扇窗户、这个阳台、这棵龟背竹、这两个人的香气。那个香气没有名字。但如果一定要给它起一个名字,它会叫“家。”
“蔡家煌。”她说。
“什么?”
“这三天,我们干什么?”
蔡家煌想了想。然后他说:“第一天,看书。你看你的,我看我的。看到累了,就靠在一起。靠在一起继续看。看到睡着了,就睡。睡醒了,继续看。”
“第二天呢?”
“第二天,喝咖啡。我做给你喝。你做给我喝。比谁做的好喝。”
“输了怎么办?”
“输了的人,要给赢了的人吹一颗泡泡。”
邱莹莹笑了。“好。第三天呢?”
蔡家煌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第三天,什么都不做。就躺着。躺着说话,躺着不说话,躺着看天花板,躺着看对方,躺着看窗外的天从蓝变橘,从橘变紫,从紫变黑。黑到什么都看不见了,就闭着眼睛,继续躺。躺到天亮了,躺到三天的假期结束了,躺到我们不得不回到洗衣店、回到柜台后面、回到咖啡机旁边、回到那些等着我们的人中间。但我们不想回去。我们想一直躺着。躺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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