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遗孤 (第2/2页)
“你们临终前嘱咐我,此生不许拔刀、不许从军、不准碰兵戈,便在这村子里打猎种田,安度余生。”
他顿了顿,沉默诉说:“这些年,我听了爹娘的话,但日子却依旧越来越难过……”
他抬起头,看着灵牌,目光坚定如铁。
“现在,若不出手,村子里会有更多人遭难,在这世道,总需要有人挺身而出。
若每个人都只为了自己着想,那这世道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若总有人需要舍命为这苍生一搏,为什么不可以是孩儿我呢?”
他想到了遗孤爹娘的音容面貌,声音忍不住带着哽咽,但心中极度坚定。
“儿子已经决定了,若世道如此,当有人为这世道讨个公平,若许多人要死在这条路上,儿子便愿意成为这其中之一。”
他再磕三个头,每一下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撞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后他站起来,来到灵牌前,伸手抚摸着那些木牌上的刻字。手指从“万世荣”三个字上划过,又从“林氏”上划过。
他的眼睛有些朦胧模糊,但很快又变得清晰,门外混乱还在加剧,官兵快要搜查到这里了。
他转过身,拉开墙角的抽屉。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本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卷起,显然是他们祖辈翻过无数遍的。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摞在桌上,又从箱子底下翻出几本手抄的册子,《辛酉刀法》、《戚家拳谱》、《狼筅法要》、《短刀术》、《戚家刀法》。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有些是世代珍传,有些是他自己抄的。
他把这些书收成一摞,用一块旧布包好,系了个结,放在桌上。
然后他弯腰,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五尺来长,一尺来宽,黑漆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的木纹。
盒盖上落满了灰,他用袖子擦了擦,露出一个模糊的“万”字。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盒盖,盒子里铺着黄绸,绸上躺着一柄刀。
戚家长刀。
此刀乃是当年戚继光专为克制倭寇、适配鸳鸯阵所铸的实战利刃。
戚家刀刃身修长微弯,取倭刀之长却不盲从其形,刀背宽厚、镐线凌厉,重心略靠后更合汉家握持发力,刀尖圆浑内敛而非倭刀那般锐峭逼人。
直柄顺手,全长四尺有余,一眼望去锋刃内敛杀气,既存倭刀的凌厉,更具明军兵器的沉雄规整。
戚家刀
万家豪轻抚刀身,一时间感念许多。他轻轻将刀提起并抽出,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出轻轻的嗡鸣。
锋刃内敛,杀气内藏。既存倭刀的凌厉,更具戚家军的沉雄规整。
“祖辈用此刀守卫东南沿海,随戚将军剿倭寇、靖沿海。戚将军死后,戚家军逐渐分崩离散,万历蓟州之变后,祖辈对朝廷心灰意冷,带此刀封存,隐归此地。”
他抬起头,凝望父亲的灵牌,目光如炬:“今日!儿子便用祖辈此刀,屠尽鞑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儿子答应父亲,只救苍生,不仕权贵!”
话落,他起身将刀插入鞘中,背在背上。旋即又将那包书挎在肩上,并带上了所有盘缠。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灵牌,再度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白面黄犬过来舔了舔主人脸上隐约泪痕,万家豪宠溺地抚摸自己的爱犬,呢喃道:“傻狗,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出这门吗?”
“大龙”呜咽一声,摇着尾巴,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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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嘉定县志》“顺治十一年三月,海寇(明军)入江,官军(清廷)征粮,民不堪命。西乡百姓聚众抗粮,知县李传勋遣兵往捕,杀伤十余人,始散。”
《丹徒县志》“顺治十一年,张名振三入长江,镇江戒严。清军逐村搜粮,掘地三尺,民藏粮者,以通贼论,鞭笞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