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义勇营 (第2/2页)
陆安笑道:“姜斋先生谬赞了。”
王夫之没有笑。
他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那些士兵列队离开,看着他们整齐的脚步声、锃亮的甲胄、沉甸甸的武器,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这几年隐姓埋名积攒下来的郁气,在这顷刻之间好似都一扫而空。
灰蒙蒙的天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光透进来,带着让人舒服的感觉。
王夫之在被护送前往重庆途中,其实也是在不断思考着这个定王殿下的真假。
故而他路过巴东时,还特意要求先拜会文安之。其后在巴东县衙内,他与文安之对谈整日,并得知了文安之对这定王殿下的前后种种猜测。
文安之对他说,此子十之八九就是定王,若不是,也定是其他重要的大明宗室。
对此,王夫之深以为然,毕竟根据此前种种,对方拥有如此见识,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百姓。
而若对方若只是一个士绅商贾的后辈读书人,在这江山沦丧之际,为何又要挺身而出。
普通权贵也不可能对弘光朝、隆武朝、永历朝如此多朝政秘辛之细节有着顶级掌权者的视角。
所以王夫之认同文安之的看法。
而如今眼见这“定王”恢复的重庆,和其组建的精兵,王夫之认为此时此刻,他也没必要再去试探对方的身份真假了。
有驱逐建奴、中兴大明之志,还有重庆地盘、强军在手,既然铁定是大明宗室,那么对他来说,便是足够了。
而王夫之,只需再度启程,为这抗清大业,燃烧自己的一生。
想清楚这一切,王夫之转过身面对陆安,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草民既然来了,便决定要助公子抗清,收复旧山河。”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如火焰般炙热:“不知道公子可有什么想要我做的?”
见对方终于定下这话,陆安大喜,当即扶住对方笑道:“先生肯来,已是重庆天大的幸事。而我正有一事,想请先生担纲。”
“何事?”
“兵事,先生有兵马义军筹措经验,又是文武双全大儒,熟知后勤文书等。”
陆安顿了顿,道:“如今我这赤武营作为战兵,诸般已经完备。但我还有一预备营,原本叫预备役,如今打算改名为义勇营,目前无人领军。
此营虽如今战斗力比不上战兵营,但在我战兵出征或者人手不够时,便需肩负守城重任,并与重庆知府衙门协同。
至于平日如何操练、如何精进,戍守时如何调度,都需要一人来统筹。”
他看着王夫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想姜斋先生可当此任!”
王夫之愣住了。
他本以为,他自己初来乍到,陆安会先让他做些文墨差事,或者参赞军务,慢慢再委以重任。没想到,一上来就把一个预备营交给了他。
预备营,也是战兵出征后重庆的安危防线,陆安若是再像去年那样率兵南下,重庆的安危就全系于他之手,这是何等的信任?
他想起了他起义失败后,去永历那,也只是给了自己一个行人官职(负责传旨)的差事,这过来就是预备营文武主将。
而在月前的山上,他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一天的。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深吸一口气,稳住了情绪,整了整衣冠,郑重就要跪下行臣面见皇子礼:
“草民谢过殿下信任!从今日起,这义勇营,草民一定使尽浑身解数,将其打造得如同战兵一般骁勇善战,断然让这清贼不敢窥伺重庆!”
陆安连忙将他扶起来道:“先生请起,往后不必行此大礼。”
王夫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激动,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浑身上下也好似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