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甲防 (第2/2页)
在李铁山身边,一个刚爬起来的弟兄,转眼间胸口又连中两弹,这回布面甲也挡不住了,铅子穿透甲片,进肉里,他惨叫一声,往后一倒,再也没能起来。
远处,一个正在装填的,被铅子击中面部,人直挺挺倒下去,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还有一个刚捡起铳的,被铅子打在脖子上,血喷出一丈远,人捂着脖子跪下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摔落在地。
耳中惨叫声、倒地声、铅子破空声,混成一片。
听着耳旁呼啸,李铁山咬着牙,继续装填。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再快一点!
“嘀!”
身后响起短促的哨音。
那该死的第三排终于装填完了!
他们越过李铁山这一排,迅速来到最前方,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鸟铳。
超过三百杆火铳伸出幽暗铳口,敌我如此近的距离上,构成了一面死亡的枪口,直指前方敌军。
清军三眼铳人潮中惊叫嘶吼声变得无比急促,那些被火铳指着的三眼铳手试图快速打完自己弹药,扼制打断对方如此近距离的齐射。
但,那太晚了。
“嘀——!”开火长哨声。
“砰!!!!!!”
爆豆声骤响!
超三百杆鸟铳铳在四五十步的距离上同时爆响!火光骤然迸发,惊雷般的轰鸣响彻湘桂山地。
密集的铅弹如黑色铁雨,带着尖锐的呼啸穿透空气。四五十步的极近距离里,球形铅弹几乎无需下坠,径直撞向敌方阵线。
铅弹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拥有了恐怖的穿透杀伤力,中弹者非死即残!
三眼铳阵列前排如同纸糊,被铅弹轻易撕裂,有的弹丸贯穿胸膛,带着喷溅的鲜血从后背穿出。有的击碎肩胛骨,将手臂硬生生打断。
倒地的清军火铳手或蜷缩抽搐,或无声无息,鲜血顺着泥泞的地面蜿蜒流淌。
未倒下的清兵被眼前的惨状震慑,阵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原本就不整齐的队列出现松动、混乱,甚至有人不顾军令转身奔逃。
五十步的齐射,没有精准的瞄准,却以纯粹的火力密度和杀伤力,撕碎了肉体与阵型,更击溃了军心。
这便是线列战术的恐怖之处,近距离的集中火力,战争毁灭性火力,将这一瞬间推至极致。
此时清军三眼铳手遭受两轮近距离射击,超过六百干杆火铳齐射,眼下还站着的已是没剩多少了。
李铁山粗略数了数,最多还有不过两百人,
清军三眼铳手有人开始往后逃跑,一个,两个,三个……越跑越多,军官在吼,在挥刀,但拦不住。
溃退像瘟疫一样蔓延,那些还站着的人,转身就跑,扔下一切,寻求本阵庇护。
他们身后,尸体横陈,铺了一地。
李铁山端着装填好的鸟铳,愣愣地看着那些溃逃的背影,忽然觉得腿一软,差点又要坐下去。
这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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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①:
《大明会典》布面铁甲:“布面铁甲以熟铁为片,长三寸,宽二寸,厚三分,嵌于厚布之中,布以三十层为度,浆洗捣实,钉以铜钉。其棉胆,重七斤,渍水捣实,复晒复捣,至坚如木板。”
注释②:
《西法神机》卷上,孙元化著,崇祯五年刊本:“铅弹者,柔金也,遇刚则穿,遇柔则滞。测试之:三十步,鸟铳击铁甲,透;击布面甲,留;五十步,鸟铳击铁甲,裂;击布面甲,止。此乃铅弹之性,非甲之过也。”
宋应星《天工开物》(崇祯十年刊本):“鸟铳之利,在于命中,其害在于透甲。然铅性柔,遇软物则滞。棉甲厚密,铅弹入则深陷,不能出;铁甲刚脆,铅弹触之,或穿或裂,裂则甲片飞舞,伤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