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夜求 (第2/2页)
程如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叹一声,声音低了几分:“不瞒殿下,我程家本是淮扬商贾,世居扬州。甲申国难后,江北四镇或降或溃,兵匪如蝗,家园尽毁。
家祖父当机立断,带着能带走的浮财与部分族人仓皇南逃,途中……我兄长为护家财,死于乱军刀下。”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旋即迅速稳住,“我家一路逃至岳州,已是人困马乏,实在走不动了,便用剩余银钱在此地盘下些铺面,想重操旧业,苟全性命。”
她抬起头,目光澄澈地抬眸注视着陆安:“谁知岳州本地商行早已铁板一块,排外极甚。其后又有许多从北地、江南逃难来的大商巨贾涌入,有限门道的争夺越发激烈。
我程家根基已失,人脉全无,如何争得过那些地头蛇与携巨资而来的过江龙?
如今程家在这岳州,除了被押在牢中的家父,便只有几位远在襄阳、自顾不暇的堂叔伯。但值此生死关头,时间紧迫,为人子女,除了我,还能有谁能来做主来面见殿下?”
她说话间条理清晰,将家族困境、自身一个女子不得已抛头露面的处境坦然道出。
闻言陆安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乱世之中,多少家族支离破碎,程家的遭遇也并非孤例。
随后陆安也不旁敲侧击,而是直言问到:“那么,程姑娘昨夜便急着寻我,究竟所为何事?莫非是为令尊之事?”
“正是。”程如瑜轻点头。
随后她切入正题,语气顿时急切起来:“家父被抓,实属无奈,更是冤屈。我程家并非有意抗拒王师‘助饷’,实在是我程家……拿不出来。
前月清廷严查‘净膏’走私,风声鹤唳。我程家因曾受托转运过少量净膏私货,便被衙役胥吏借机敲诈,勒去了数千两白银,几乎掏空我家所有流动现银。”
陆安不动声色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程如瑜的面部表情和细微动作,不置可否。
程如瑜察觉到对面那个年轻人审慎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她救父心切,此时此刻也只能强自镇定,继续陈述:
“这还不算,因我程家在岳州受本地大商排挤,布匹生意难以为继,去岁家父不得已,咬牙以极低报价,冒险抢下了一批清军的军布订单,因此也是得罪了同行。
结果不仅被本地布商联手打压,军布一事也是黄了,导致资金周转愈发困难。”
程如瑜轻咬朱唇:“偏偏上月,家父为求一线生机,将最后一批积压的上好布匹发往南京。如今船未归,银未回,库房已是见底。
可那些助捐了王师的岳州布商落井下石,还向贵军说我家颇有钱粮,导致昨日贵军‘劝捐’所列数额,我程家倾尽所有也无法凑足。
家父性情耿直,与贵军兵士争辩了几句,言明家中实情,却被斥为狡辩藏私……这才被锁拿下狱。
如今贵军限我程家三日内,交出八百石粮食或等价之物赎人,可……可小女子家中是真的拿不阿……还请殿下明察!”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