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赤武 (第2/2页)
校场上操练的新兵们不禁停下动作,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江风吹拂,轻轻掠过照磨山,卷动着初冬的寒意,也仿佛在传递着一个新生的名号。
赤武营,诞生了。
……
永历六年,二月。
重庆东水门码头。
初春的嘉陵江水泛着青碧色。
孙云球立在码头的青石台阶上,望着脚下正在解缆的麻秧子船。
这些船不像他熟悉的长江下游的大船,船舷爬满青苔,船夫们赤着膀子,一直用竹篙往石板上戳,发出“咚咚”的闷响。
孙云球遥望四周,江面上蒸腾的水雾,把远处的山坡层层叠叠的民房都染成了淡淡的橘色。
“这就是重庆?”他自顾自眯着眼,新奇的打量这座他从未来过的山城。
孙云球此时二十二岁,在崇祯十七年,他父亲孙志儒病逝于福建莆田任上时,孙云球尚是少年。
那位“旷怀高致,诗酒自娱,翩翩若仙吏”的县令父亲,留给他们妻儿的,除了一世清名,便只有虎丘山下几间旧屋和满架书籍。
自父亲死后,孙云球家道中落,转而将全部心力投向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与复杂精妙的几何图样中。
他蜗居苏州虎丘寓所,终日与砂轮、模具、测量仪器为伴,以徐光启所译《几何原本》《测量法义》为基,用水晶研磨出各种镜片。
“千里镜”可窥远山楼台如在眼前,“察微镜”能照纤毫毕现,“放光镜”“夜明镜”……短短数年间,他已是研制出七十余种光学器具。
孙云球通过公开技术,并用牵陀车提高生产效率,使望远镜从宫廷走向民间,可谓是“经世致用”。
这也让他与明末那位将望远镜架上铜炮的薄珏有了交集,当时薄钰拒绝为明朝廷当官,薄钰退归苏州隐居后,孙云球得以请教机械火器之学。
然技艺虽精,生计却艰。
父亲故后,他家中无恒产,母亲董氏日夜操劳,孙云球也不得不时常制些简单镜器,或借幼时所学医药知识炮制丸散,于市井间售卖,方能勉强维持母子二人清苦生活。
直到前不久,川湖总督文安之的亲笔信辗转送达。
信中表达了对已故父亲孙志儒的旧谊,言辞恳切,言及重庆新复,有“东平伯”乃忠贞抗清之英杰,亟需精通格物营造之才以强军械。
文督师知云球虽年少,却深谙几何、精于制器,尤擅光学,或于军械改良、火器瞄准大有裨益,故举荐于他。
信末还附有盘缠与沿途接应安排。
随收到信后,孙云球果断变卖剩余药材,向陈天衢、诸昇等苏杭友人低价转让了部分制镜工具与存货,又将最珍贵的手稿、书籍小心打包。
母子二人仅仅带着一位忠厚老仆,便在汪老板接应下,登上西去的航船。
一路溯江而上,过镇江、芜湖、九江、武昌,江南的繁华渐次褪去。
越往西,山势愈见险峻,江水愈发湍急。
当“重庆府”映入眼帘时,孙云球站在船头,扶了扶因舟车劳顿而有些下滑的眼镜,举目望去。
苏州是平的,是柔的,是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园林曲径。
而重庆是立的,是硬的,是两江劈开山峦,屋舍层层叠叠攀附于陡峭坡崖之上,宛如一座巨大的岩石堡垒。
此时他的船刚靠稳码头,便见一队军士簇拥着一位年轻人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