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方向 (第2/2页)
胡飞熊和周围溃兵都眼中涌起更复杂的情绪,那是感慨和愧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归属感。
殿下还是那个殿下,即便自己饿得脸色发青,也一直坚持平等待人。
这半个月来,他们这一百三十六名溃兵,自那夜北渡酉河石桥后,便一头扎进了这莽莽群山。
保靖土司痛失少主,随后穷凶极恶的派出大量土司兵,并发动依附他们的山民峒寨,对北面山区展开了拉网式的搜捕追剿。
陆安带着冉平、胡飞熊,领着这支残兵,开始了不断向北奔逃。
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凭借队伍中猎户对山林的了解,在密林险壑间摸索向北。
胡飞熊作为哨总,一直试图联系并追寻北撤的忠贞营大部队,但忠贞营在李来亨指挥下突围北上行动极快,早已远去。
而他们这伙溃兵,既要躲避死追不放的搜山队,又要赶路,脚程极慢。
但更致命的还是饥饿。
从彭鼎大营搜出来的那丁点粮食,在头几天便已经消耗殆尽。
此后,他们便完全回归了最原始的生存状态,每每只能在快日落才找到过夜地方,随后便分人在附近的溪涧间钓鱼捕鱼。
同时也派出身手最好的几人潜入山林深处,用缴获的弩箭狩猎,其余人则在营地周围尽可能采集一切可食的野果、菌菇、嫩茎,甚至挖掘可食的块根。
但靠着采集、捕猎收集吃食是不稳定的,而且还得保持北上速度。
所以他们常每天都只能靠溪水和一丁点野果充饥,这段时间每个人都饿得皮包骨头,眼冒金星。
唯一的例外,便是大约十天前,胡飞熊带着几个猎户出身的弟兄,奇迹般猎杀了一头近三百斤的野猪。
当时所有人都乐疯了,胡飞熊第一反应就是要将最肥美的后腿留给陆安。
但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陆安再次坚持将野猪肉剔骨切块,混合着采集的野菜,熬成了一大锅稀薄的肉汤,确保每个人都能公平地分到差不多的热肉汤。
那一顿“盛宴”,让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重新凝聚起来,也更让他们对这位“皇子”死心塌地。
然而接下来的日子,好运没有持续。
之后三日,狩猎再无重大收获,仅靠些山雀、松鼠和越来越难找的野果勉强度日。
他们离开保靖土司地界后,连续向北跋涉了三四百里,沿途经过了不少土司的地盘。
其中便有永顺、茅岗、桑植等大小土司,但探听到的消息令他们绝望。
这些土司几乎都已望风而降,全部接受了清廷的敕封。
他们这一百多号残兵败将,一旦被这些人发现,便是送上门的战功和奴隶。
于是他们只能避开人烟稠密处和大路,在深山老林里艰难穿行。
实在迷失方向或需要了解前方情况时,才敢派三两个最机灵的弟兄冒险下山,软硬兼施从山民村落那里逼问信息。
如今,他们已是来到了容美宣慰司的地界。
而队伍的状态,也已濒临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