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名相之死(一) (第2/2页)
7月9号,这天的蝉鸣格外聒噪,万历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本书,眼神却直勾勾盯着门口,一颗心七上八下,既紧张又兴奋,跟等着放榜的秀才似的。没等多久,太医院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陛下,元辅张先生,他……他薨逝了!”
这句话一落地,万历心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强压着心底的狂喜,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马上堆起悲痛欲绝的神情,眼眶瞬间红了,嘴角往下一撇,声音哽咽着说:“张先生!张先生你怎么就走了啊!你为大明操劳一生,朕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你,你怎么舍得抛下朕和大明江山啊!”
说着,他还拿手帕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亲爹没了。可手帕底下,他的嘴角早就咧到耳根,牙齿都快露出来了,心里的小人儿已经脱了龙袍,在地上连翻十八个跟头,抱着柱子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喊:死了!终于死了!那个管了朕十年的老东西终于没了!朕自由了!朕再也不用受气了!
宫里瞬间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们全都换上素服,文武百官闻讯纷纷入宫,个个哭得撕心裂肺,比死了亲爹还难过。文官们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国失柱石,大明危矣”,武官们捶胸顿足,感叹张先生在时边境安稳,如今没了主心骨,可怎么好。还有几个戏精老臣,直接哭晕在殿门口,被小太监连拖带拽抬出去,醒过来第一句话还是“张先生千古”,那演技,搁戏班子里都能当台柱子。
万历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撇嘴:装,接着装,平时背地里骂张居正专权的是你们,现在哭天抢地的也是你们,这群老狐狸,比朕还会演。可他面上依旧悲痛,当即下旨,给张居正办一场空前盛大的葬礼,追赠上柱国,谥文忠,赏良田千亩,金银无数,命百官素服三日,京城百姓一律不准嫁娶宴乐,以示哀悼。
这场葬礼,办得那叫一个风光无限,规格比亲王还要高。出殡那天,北京城万人空巷,送葬的队伍从张府排到城外,绵延好几里,幡旗招展,哀乐震天,满朝文武全部随行,万历还特意派了亲王代为祭奠,场面要多隆重有多隆重。
万历本人没去现场,他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吃着冰镇西瓜,听着小太监汇报葬礼的盛况,心里爽得不行。他一边听,一边还故意叹气:“张先生一生清廉,葬礼办这么大,会不会太铺张了?”小太监连忙拍马屁:“张先生功在社稷,这点排场算什么,全天下百姓都感念张先生的恩德呢!”万历心里冷笑:清廉?等朕亲政了,再慢慢算这笔账,现在先让你风风光光走最后一程,也算朕念了十年的师徒情分。
他不是不想去葬礼现场,是怕自己去了,忍不住笑出声。一想到那个平时对他呼来喝去、威严无比的张居正,如今躺在棺材里,再也不能管他、骂他、罚他,他就控制不住心底的快乐。这场盛大的葬礼,在别人眼里是哀悼,在他眼里,就是一场彻底告别压抑过去的仪式,葬礼结束,他万历的时代,就来了。
葬礼办完,紫禁城的气氛彻底变了。以前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山没了,文武百官开始蠢蠢欲动,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开始重新站队,而最开心的,莫过于万历本人。他终于迎来了梦寐以求的亲政,这两个字,他盼了整整十年,做梦都想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