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归处 (第1/2页)
林深回到中央广场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天空倾泻下来,落在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温暖的光。喷泉的水珠在空气中折射出细碎的彩虹,鸽子在广场上踱步,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下。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样。
他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个角落。画架还在。那把折叠椅还在。
他走过去,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空空的画架,很久没有动。
“我回来了。”他轻轻说。
两个月后,MichaelZhou的判决下来了。
苏晚是在仓库看到消息的。陆沉的终端弹出一条推送,他点开,投影在墙上。法官敲下法槌的画面出现在半空中:
“被告MichaelZhou,罪名成立。判处二十年联邦监禁,不得假释。”
苏晚站在工作台前,手里那杯咖啡已经凉透了。她看着投影中MichaelZhou被带走的画面——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在发抖。曾经坐在Echo公司最高位置的人,那个单手就能让Janitor系统改变判定标准的人,此刻穿着橘色囚服,被法警押着走过长廊。
陆沉关掉了投影。仓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顾磊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但没在看。James站在窗边,光学镜头对着窗外。
没有人说话。
判决在意料之中,没有惊喜,没有欢呼。走廊里没有人开香槟,广场上没有人大哭。事情结束了,但它留下的痕迹不会消失,十七个被剥离记忆的人里,有六个永远丢失了一部分自己。林深是幸运的,他的外婆来了,他的记忆回来了,他的画布上又有了颜色。但另外五个呢?没有人来唤醒他们。他们的情感锚点还丢在某个数据库的角落里,没有人知道那些缺失的记忆是什么味道、什么声音、什么温度。
判决下来后的第三天,James在仓库里找到了顾磊。
顾磊正在整理医疗设备,把传感器贴片一片一片码进托盘里。James站在他身后,光学镜头对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开口。
“顾医生。”
顾磊转过头。“嗯?”
“你下周有安排吗?”
顾磊想了想。“没有。怎么了?”
James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那种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不太像机器的犹豫。
“我想回一趟老家。”他说,“看看我父亲。”
顾磊放下手里的贴片,看着他。James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像在躲避什么,又像只是在对焦。
“你告诉他了?”顾磊问。
“没有。”James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他年纪大了,我不想让他一个人消化这个消息。”
顾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James的光学镜头微微亮了一下——那是他表达“谢谢”的方式。他没有说出口,但顾磊看懂了。
周六傍晚,苏棠和小艺坐在礁石上,海浪涌上来碎在脚下,白色泡沫一闪而逝。远处海湾大桥的灯光连成一条线,像某种没有尽头的路。
“苏棠。”小艺抬起头,“我不签了。”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苏棠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在等。
小艺低下头,翻开速写本。第一页还是空白的。
“我一直以为,只要住进去,就不用再想那些事了。”她说,“不用想我是谁,不用想我从哪里来,不用想明天醒来要去哪里。在里面,只要去广场看他画画,日子就能一天天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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