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局势焦灼·其二 (第1/2页)
第二日。
清晨。早朝刚散。
御轿穿过宫道,两侧的宫墙,便被天光割成窄窄一条亮光。
轿中,年轻的帝王曲长霜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这几日,他确实尝到了权力在手的滋味。尤其当没有一个人敢直视他的目光时,那种云端之巅的感觉便格外浓烈。他甚至自己能察觉到——那曾经盘桓在他周遭的怯弱、犹豫的气息,已然消散大半。
是了。
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了。如今,谁才是“刀俎”、谁才是“鱼肉”,也该换换了。
轿帘纹丝不动。轿中,他满意的、平稳的呼吸声,不疾不徐。
身旁,内侍杨宝忠躬着身子,跟在轿侧,觑着那道帘子。他揣摩了许久,终于瞅准一个时机,立刻凑上前去,按照之前赵相吩咐要他说的,压低了声音:
“陛下,蒋傲权那边……还没招。要不要吩咐下去,用些……”
而他没说完——
一阵鸟叫,忽而在周围响起。
两三只鸟儿扑棱着翅膀,从仪仗头顶飞过。一只落在殿檐的鸱吻上,一只落在一棵光秃秃的槐树干上。声音脆生生的,像是无意间掉落在人间的几粒碎玉。
只见年轻的帝王将轿帘掀起,望着那只尾巴微微翘着的画眉,再次开始出神。
过了很久。
久到杨宝忠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
他才忽然极轻的开口:“皇姐快回来了吧?”
杨宝忠一愣,正要接话,又听那声音继续道:
“朕记得,阿姐还喜欢鸟。在陌凉时,阿姐就常说……要是能像鸟儿一样自由,就好了……”
曲长霜靠在轿壁上,不知道是在对谁吩咐,还是只是自言自语:“那只鸟,好看。把那鸟捉来。”
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活的。”
杨宝忠怔了一瞬,随即深深弯下腰去:“是。”
……
过了一会儿,御轿继续向前。轿帘纹丝不动,只有鸟鸣声和年轻帝王的爽朗天真的笑声,从帘缝里漏出来,一声一声,碎在风里。
……
*
而就在年轻的帝王,对着这瞬息万变的朝堂毫无防备之时,程府和陆宅,都已经快急疯了。
面对着这岌岌可危的朝堂,清明派的程寻,也在四处打探着曲长缨的下落。
毕竟,蒋傲权也曾教导过他几日,对他影响很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迫切想要请求曲长缨回朝救下这位风骨铮铮的老臣。
好在,父亲程幕连——清明派的领袖,在朝中眼线密布,他们立刻得到了曲长缨此刻在平山县的消息。
程寻立刻道:“父亲,我去接殿下。此事甚是急迫!”
程幕连思索片刻,他亦不愿意看到旧朝派被迫害、赵家反坐收渔翁之利。
“去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路上小心。”
*
而与此同时。
陆宅内。
这两日,陆忱州也在等。
从清晨等到日暮,又从日暮等到更深露重。
他派出去的人,一个接一个回来,带回的消息却一模一样——没有看到公主的车驾。
“那有殿下行程的线索么?”
他坐在书案后,声音再也无法平静。
信使单膝跪地,衣衫上沾着连夜赶路的露水:“没有。”
陆忱州摆了摆手。信使退下。书房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他又等了一夜。
烛泪在铜灯台上堆成小山。
终于,夜半时分,亲信魏泓送来了消息——却不是公主回朝的消息,而是另外两条最新的消息:第一道是,蒋傲权被用刑了。第二道是,一位旧朝派的户部官员,傍晚刚想递折子劝谏,折子没递进去,自己反而被扣下了。
陆忱州的眉头猛地一蹙。“什么罪名?”
魏泓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怕被风偷听去:“陛下说……他给蒋大人说情,便和蒋大人是一伙儿的,要以同罪论处。我还听见不止七八个肱骨老臣说,他们准备联名致仕、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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