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故事 (第1/2页)
松涛阵阵,钟声悠悠。华山的风很大,吹得杨念心的小揪揪一翘一翘的,金铃铛叮叮当当的。
杨婵走得很慢,杨念心跟得很紧。
母女俩——不,姑侄俩,一高一矮,一大一小,走在山路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靠在一起,像一幅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又遇到了一群书生。这次是五六个,年纪都不大,二十来岁,穿着各色长衫,有的拿着折扇,有的背着书箱,有的手里拿着一卷书,边走边看。
他们看到杨婵,脚步慢了下来。其中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走上前来,拱手行礼。
“姑娘,在下几个是从京城来的,第一次来华山,不知姑娘可否帮在下几个引路?”
杨婵正要开口拒绝,杨念心先开口了。她仰着头,看着那个白衣书生,笑得甜甜的。“叔叔,你从京城来?”
白衣书生点了点头。“是。”
“那你一定很有钱了?”
白衣书生愣了一下。“也、也不算很有钱。”
“那你为什么能到处玩?你不用读书吗?你不用考试吗?你不用养家吗?”杨念心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白衣书生一愣一愣的。
“这个……在下是在游学,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可是书上有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在书里就能找到黄金屋和颜如玉了,为什么还要出来找?”
杨念心的声音甜甜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小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那些书生心上。
白衣书生的脸红了。旁边的几个书生的脸也红了。他们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小女孩说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他们想反驳,可找不到反驳的话。
杨念心没有给他们机会。她拉着杨婵的手,往前走。“姑姑,我们走。这些叔叔要读书,不要打扰他们。”
杨婵被她拽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笑了。她低头看着杨念心,看着她那张笑眯眯的、人畜无害的小脸,心里忽然觉得,带她来华山是对的。有她在,那些书生确实不敢靠太近。
走远了,杨婵又蹲下来,看着杨念心。“念心,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一看到书生就跟吃了火药似的?”
杨念心看着她,认真地说。“姑姑,念心不是吃了火药。念心是怕你被坏人骗了。”
杨婵愣了一下。“姑姑有那么笨吗?”
杨念心想了想。“姑姑不笨。可姑姑心软。心软的人,容易被骗。”
杨婵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不知道念心为什么这么小就这么懂这些,可她觉得,念心说的好像是对的。她心软,容易相信人,容易被人骗。
以前是,现在也是。如果没有念心,她今天可能真的会跟那些书生说几句话,也许还会觉得他们挺有意思的。
可有了念心,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不是念心不让她说,是她自己不想说了。那些书生,确实看起来不太靠谱。
她站起来,牵着杨念心的手,继续往前走。“好,姑姑听你的。以后看到书生,绕道走。”
杨念心点了点头。“姑姑,念心给你再讲个故事吧。”
“还有故事?”
“有。念心有很多故事。”杨念心清了清嗓子。“从前有一个书生,去赶考,路上遇到一个姑娘,姑娘长得很好看,书生就喜欢上她了。书生对姑娘说,‘等我考中状元,就回来娶你’。姑娘信了,等了他三年。三年后,书生回来了,可他带了另一个姑娘回来,说是他的妻子。原来的那个姑娘哭了一夜,第二天就投河了。”
杨婵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云海,看了很久。“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姑娘死了,书生当了官,过上了好日子。没有人记得那个姑娘。”
杨婵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松涛阵阵,像有人在哭。她低下头,看着杨念心。
那个小人儿仰着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西海最深处的龙炎。她的嘴角没有笑,没有哭,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念心,你这些故事,都是从哪里看来的?”
“书上看来的。姑姑,你要看吗?念心借给你。”
杨婵摇了摇头。“不用了。姑姑不想看。”
杨念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拉着杨婵的手,继续往前走。山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盘在山上,看不到尽头。
太阳慢慢偏西了,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石阶上,一块一块的,像碎了的金子。
走到山顶的时候,杨婵停下来,看着远处的云海。云海翻涌,白色的浪头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边际。她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把杨念心抱在怀里。
“念心,谢谢你。”
杨念心趴在她肩上,小手拍着她的背。“姑姑不谢。念心在呢。”
杨婵闭上眼睛,抱着这个小小的、暖暖的、会讲故事、会赶书生、会叫她“姑姑”的小人儿,心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太阳落山了。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紫红色。
杨婵牵着杨念心的手,驾起祥云,往灌江口飞去。
杨念心趴在杨婵背上,看着华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山海之间。
“姑姑,我们下次还来。”
“好。”
“下次念心带更多的故事来。”
“好。”
“姑姑,念心饿了。”
“回家吃桂花糕。你姑姑做的。”杨婵说完,自己也笑了。她就是她姑姑,她说的“你姑姑”,其实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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