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王九 17 (第2/2页)
浓浓不是在救爱人,是在维护自己苦心经营且目前无可替代的巢穴和护甲。如果让王九死在这里,尤其是以这种为她创造逃生机会的方式死去,会让她产生强烈的失控感和被安排感。仿佛她的命运又一次被外力推着走,走向一个未知且很可能更糟的境地。
留下,是一种对自身命运主导权的倔强争夺。即使危险,也要自己选怎么面对。即使死,也要看清是怎么死的,而不是稀里糊涂被救然后落入下一个未知的绝境。
王九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推到角落里,推到不能退的境地,“敢动一下,我就先杀了你!”
浓浓没动。
因为这就是她想要。
王九赢了,她也不会失去他。
王九输了,她也能拿着地契换一条生路。
当巷子里瞬间爆发出嘶吼声时,浓浓选择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看不听,隔绝那惨烈的过程,摒弃所有可能干扰判断的情绪波动。同情、恐惧、不忍、乃至一丝一毫对王九那混账可能产生的不应有的牵扯。她不需要看他是如何挣扎,如何受伤,如何咆哮,也不需要听那些刀刃砍入骨头的声响和绝望的咒骂。
她只需要等待。
等待那个结果。
……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逝。
捂住耳朵并不能完全隔绝外界的声响。隐约的、沉闷的撞击,模糊的、扭曲的惨叫,依然像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浓浓不为所动,甚至刻意让呼吸放得更加绵长,以维持身体的低消耗和头脑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
声音渐渐停了。
不是一下子寂静,而是从激烈的混乱逐渐变成零星的呻吟,再到……一片死寂。
闭着眼,但她隐约能感觉到有个黑影在靠近,她的心跳不再平稳,神经也已经绷紧到极致。
结果,出来了。
她慢慢松开了捂住耳朵的手,缓缓睁开眼。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对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粗重地、艰难地喘息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她的目光继续上移,掠过同样被血污覆盖的躯干,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
是王九。
他还活着。
但……也仅仅是活着。
他几乎成了一个血人,还没碰到她,就跪了下去。看来她这份不离不弃的爱情让他撑了很久很久,浓浓的目光,平静地越过他跪伏的脊背,看向他身后。巷道里,再无一个站立的人。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身前这个胜利者身上,蹲下身,架起他那只还算完好的右臂,绕过自己的脖颈,搭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腰腿同时发力——
“呃……”王九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全身的重量瞬间压了下来,浓浓咬着牙,额角迸出青筋,硬生生地、一点一点地,将这个男人从血泊中拔了起来。
他太高,太重,伤得太重,像一具即将散架的铁傀儡。
她就这么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