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梦儿 (第2/2页)
林梦儿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笑是审视的、试探的,现在这个笑是真的,带着一种“我放心了”的释然。
“苏辞先生,”她说,“你知道吗,麦兜那个傻子,从来不在我面前说你的坏话。一句都没有。她只会说‘苏辞哥哥今天又给我买奶茶了’‘苏辞哥哥今天在直播间刷了好多星星’‘苏辞哥哥说要给我开演唱会’。我每次听她说这些,都想问她——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这么信他?”
苏辞没有说话。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林梦儿说,“麦兜这个人,天生有一种本事。她能一眼看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高中的时候,全班都孤立一个转学来的女生,只有麦兜主动跟她做朋友。后来那个女生的爸爸是杀人犯,所有人都说麦兜看走眼了。但麦兜说——‘她爸是她爸,她是她。’”
林梦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辞先生,麦兜选了你。那我就信她选的。”
苏辞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梦儿,”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梦儿,“我不会让她失望。”
林梦儿看着他,眼眶有些红,但她没哭。她吸了吸鼻子,拿起叉子,把那块提拉米苏切了一半,推到苏辞面前。
“吃吧。麦兜说你总是不好好吃饭。”
苏辞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忽然笑了。他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很甜,很软,像麦兜的声音。
“好吃吗?”林梦儿问。
“好吃。”
“那以后常来。这家店老板是我妈。”林梦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她在告诉苏辞,我不是外人,我是麦兜的家人,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家人。
苏辞听懂了。
他又吃了一口蛋糕,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梦儿。
“梦儿,一月十五号,麦兜的演唱会,你能来吗?”
林梦儿愣了一下。
“来。当然来。”她说,“我不仅来,我还要帮她主持。我是学播音主持的,毕业以后想做综艺主持人。麦兜的演唱会,是我第一个舞台。”
苏辞看着林梦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麦兜真的很幸运。她有这样一个闺蜜——一个会在深夜发短信给陌生男人、只为了确认他是不是真心的闺蜜;一个说“麦兜选了你,我就信她选的”的闺蜜;一个要把自己的第一个舞台给麦兜的闺蜜。
“好。”苏辞说,“那一月十五号,舞台交给你。”
林梦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麦兜不一样——麦兜的笑像月牙,她的笑像星星,很多很多星星。
两个人把一块蛋糕分完了。苏辞站起来要付钱,林梦儿拦住他。
“这顿我请。”她说,然后歪着头看了苏辞一眼,“下次你请。带上麦兜。”
苏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拉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林梦儿的声音。
“苏辞先生。”
他回头。
林梦儿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没有笑,但她的眼神很温柔。
“麦兜那个傻子,从来不在我面前哭。但我知道她哭过很多次。一个人扛着她妈妈的病,扛着工作室的房租,扛着那些骂她的人。她不跟我说,是怕我担心。”林梦儿的声音有些哑,“苏辞先生,以后她不用一个人扛了,对吧?”
苏辞站在门口,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动了他的衣角。
“对。”他说,“以后有我。”
林梦儿终于笑了,笑得很用力,像要把所有的担心都笑出来。
苏辞走出咖啡馆,站在巷子里。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落叶的味道。他掏出手机,给麦兜发了一条消息。
“麦兜,我今天见到梦儿了。”
麦兜秒回,是一段语音,声音里带着紧张:“啊?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有没有为难你?苏辞哥哥你别在意,梦儿就是那个性格,她对谁都那样——”
苏辞听完,笑了一下,回了一条:“她没有为难我。她请我吃了提拉米苏。”
麦兜发来一个问号,然后是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一点点醋意:“她请你吃提拉米苏?那家店的提拉米苏是我最喜欢的!我每次去找她她都不请我!苏辞哥哥你是不是比我还有面子?”
苏辞笑出了声。
他站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落下来,暖洋洋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麦兜说他总是“不好好吃饭”。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是麦兜的头像,她换了一张新照片,是那天在工作室门口拍的,她抱着那把新吉他,笑得像个小傻子。
他对着那张照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麦兜,以后我会好好吃饭的。”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海城十二月的阳光里。
身后,咖啡馆的玻璃窗上,林梦儿正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拿着手机,给麦兜发了一条消息。
“小恬,那个男人,可以。”
麦兜的回复是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是一句语音,声音里带着笑和哭腔:“我就说吧!我就说吧!”
林梦儿看着那条消息,笑着摇了摇头。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拿铁,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一月十五号,我帮你主持。不许拒绝。”
麦兜回了一个表情包——小猪抱着另一个小猪,哭得稀里哗啦。
林梦儿把那个表情包存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很好,咖啡馆里的音乐很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她想,麦兜这个傻子,终于等到了那个愿意为她撑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