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冰封古道藏铁骑 夜宿荒堡遇阴谋 (第1/2页)
话说黑海驿之内,血污初敛,寒霜厚厚压满青石驿道,夜风像淬了冰的刀子,贴着地面狠狠横扫而过。方才厮杀过后,满地暗红血迹来不及收拾,就被刺骨低温一瞬冻住,凝成一块块发硬发乌的血壳子,踩上去又冷又黏,腥冷血气混着寒风往人鼻子里钻,久久散不去,沉沉压在整座驿院上空,连周遭呼啸的北风,都裹着一股子挥之不散的杀伐戾气。
方才一番快刀斩乱麻的铁血清剿,驿长当堂就地枭首,两名亲手递毒汤的厨夫当众腰斩伏法,夹层墙洞里藏着的暗弩死士,没一个能逃出铁甲合围,尽数尸横就地、血淌满地。那些平日里暗中勾结权臣、私通逆党、给深宫黑手当眼线跑腿的驿吏杂役,也全部连根拔起、铁链锁身、就地勘问处决,半点情面不留。短短半刻时辰,整条北疆北线驿路的外围耳目、底层奸邪,被贵由麾下铁骑扫得干干净净,再无半个暗藏祸心的爪牙逗留。
贵由一身鎏金冷锻重甲贴身裹紧,甲片层层相叠,寒气渗不透、冷风钻不进,外头再披一件素白粗麻孝袍,孝袍边角被旷野狂风扯得猎猎翻飞,哗哗作响。他静静立在驿中青石高台之上,脚下踩着碎冰、残霜与冻硬的血痕,身姿挺拔如一尊生铁浇筑的山岳,纹丝不动。面上神色冷峻如寒铁,眉峰紧蹙,眼底压着沉沉冷光,看不出半分喜怒,旁人远远望着,只觉亲王威仪凛然、铁血果决,一心只为肃清驿路、安稳北归路途。
可只有贵由自己心底透亮如镜,看得比谁都明白——今日驿里被杀的这群人,不过是最底层跑腿卖命、送死挡刀的小喽啰,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爪牙。真正在幕后提笔布局、手下发令、一路投毒设伏、层层拦路、非要把他困死在北疆半路的人,根本不在这座苦寒驿院里,也不在沿途荒山野岭之间,远在千里之外,和林皇城最深处的深宫禁院之内。
贵由眼底寒芒悄悄一沉,指尖下意识轻轻扣住腰间冰冷刀柄,心头把眼下全盘朝局、深宫内情,一字一句、一层一层复盘得清清楚楚,半分不漏。
自打太宗窝阔台大汗几日在和林行宫饮酒受寒、骤然崩逝,噩耗快马传遍四方,偌大蒙古万里江山瞬间群龙无首,中枢朝堂陡然悬空。四面八方宗王各自手握封地兵权,人人按兵不动、冷眼观望;边关将士军心浮动、心神不宁;各地牧民、属地官吏人心惶惶,生怕朝堂大乱、战火再起、生计无着。按照蒙古黄金家族世代相传的祖制规矩,大汗猝然宾天,理当第一时间派出皇城急使,八百里加急奔赴北疆西征军前,召嫡长子贵由即刻放下军务、统兵北归,火速回朝承袭大汗大位,稳稳压住国本,安抚诸王人心,镇住万里边疆,稳住整个大蒙古国的根基。
可谁也没有料到,大汗刚一闭眼、尸骨未寒、朝野未稳之际,后宫之中,乃马真皇后脱列哥那,陡然抢先出手,夺下全盘主动权。
乃马真本是窝阔台大汗正宫嫡后,身居深宫数十年,平日里从不插手朝堂半分政务,不过打理后宫衣食起居、管束宫女内侍,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温顺安分、只懂内宅琐事,谁都没料到她心底藏着一身铁血狠辣的城府与雷霆手段。大汗一崩,她二话不说,连夜亲召心腹宦官、贴身宫卫,直接封锁整座行宫所有宫门,禁绝一切内外往来,不许任何宗室王爷、开国老臣、军中老将入宫探丧、面见遗旨、过问朝事。紧接着,她连夜私下召见朝堂里那些只会谄媚逢迎、趋炎附势、私心极重的投机权臣,又重金收买皇城禁军所有统领、守城校尉,一夜之间,硬生生把大汗遗留的中枢兵符、朝堂玉玺、行宫印信、皇城内外所有兵权、政令权、人事权,尽数牢牢抓在自己掌心,当场宣告临朝称制,全权摄政,独揽整个大蒙古国朝堂一切大权,以后宫妇人之身,一手压住满朝文武、压住所有宗王、压住万里江山。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比谁都冷,半点亲情不讲,只念权势富贵。
乃马真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的亲生儿子贵由,性情刚硬刚烈,治军铁面无私,行事不徇半点私情,眼里只有国法军规、家国大局,从来最是看不惯后宫干政、外戚专权、小人乱朝。一旦贵由安然顺利回到和林、稳稳坐上大汗宝座,第一件事,必然是当众收回她手里所有摄政大权,第二件事,就是全数裁撤她这些年亲手提拔上来的所有亲信奸官、投机佞臣,第三件事,狠狠打压她娘家所有攀附上位的亲眷势力,最后把她安安稳稳困在深宫养老,永远不许她再踏出后宫半步、不许再插手朝堂军政分毫。
一想到自己到手的滔天权势、满朝心腹、娘家富贵,转眼就要全部落空,乃马真心底顿时生出重重忌惮、满满提防,甚至生出狠绝心思。
所以,她眼下摄政掌权,表面上日日素衣素服,对着文武百官哭悼大汗、体恤军民、安抚人心、操劳国事,装出一副母仪天下、为国忧心、鞠躬尽瘁的贤良皇后模样,稳住朝堂人心;暗地里,却步步设防、层层布局,铁了心要把亲生儿子贵由,死死困在北疆苦寒之地,死活不让他早早安然回朝继位。
她一边借着摄政大权在手,在和林朝堂大肆提拔心腹亲信、阿谀小人,把当年跟着窝阔台大汗打天下、忠心耿直、刚正不阿的开国老臣、军中元老、正直武将,一个个随便安上罪名,要么贬官外放、要么削权夺职、要么远远调离皇城,把朝堂换成清一色听自己话、顺着自己心意办事的人;另一边,她亲手写下隐秘手书密令,盖上后宫专属暗印,不走正规驿传,只派心腹死士快马八百里加急,连夜传遍北疆沿路所有边关守将、驿路驿长、地方小吏、暗中私党。
那一封封密令里,字字阴冷、句句藏杀、毫无亲情:沿途所有关卡驿路,不惜一切手段,死死拖延贵由北归行程;能暗中挑拨离间、乱他军心,便暗中挑拨;能驿中投毒、悄无声息暗算人马,便直接下毒;能借山川险地、暗中调集私兵死士合围伏击,便就地围杀。若是能半路悄无声息除掉贵由,事后高官厚禄、封侯赐地、全家荣华富贵;若是事败杀不成,也要层层损耗他随身精锐兵力、搅乱他行军脚步、耗尽他军心体力,把他死死困在北疆荒寒旷野。等自己彻底坐稳摄政大权、拉拢大半宗王、扶植好听话的傀儡宗亲、把朝堂彻底牢牢攥在手里,到那时,就算贵由活着狼狈回到和林,也早已无权无势、孤立无援,再也翻不动朝堂大局,再也抢不走她手里的权势。
贵由立在寒风里,把深宫这一整场阴毒算计、全盘私心谋划,从头至尾想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心底杀伐之意一点点往下沉,沉成不动声色的沉稳,面上不露半分怒意,只暗暗把这笔账,一笔一笔记在心底,留着回朝再算。
身旁贴身左万户见亲王久久不言,只抬眼望着正北和林方向默默出神,心知亲王定然是思虑朝堂要事、忧心前路杀机,不由得放轻脚步、压低嗓音,小心翼翼上前半步,轻声开口问询:
“殿下,如今黑海驿逆党已经尽数肃清,沿路暗中眼线也全部拔除,眼下天色未亮、寒风虽烈、军心却整、人马休整正好,何不趁此刻前路暂时安稳,连夜兼程、快马北上,早早赶回和林皇城?越早回宫,越早稳住朝堂大局,越早拆破深宫背后奸计,再也不受深宫暗中掣肘牵制,殿下以为如何?”
贵由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慢慢转头,眼神淡淡扫过身旁忠心万户,声音冷沉如冰封寒铁,一字一句,缓缓回话,语气里藏着看透人心、看透朝堂的深沉:
“你只看得见眼前驿路清净、眼下暂无厮杀,却看不见千里之外深宫深处的黑手布局。我如今越是心急赶路、一心想着早日回和林,乃马真皇后心底就越是忌惮我、提防我,沿路各方后手杀招,就会来得越快、越狠、越阴毒。我若是此刻连夜急行军,士卒连夜奔波、人马疲惫不堪、甲械松弛懈怠、夜间戒备必然松懈,恰好就正中深宫那群人的下怀,正好给了沿路埋伏逆党趁虚偷袭、半夜合围的绝佳可乘之机,白白折损我西征百战精锐,得不偿失。”
说着,他抬手轻轻压住腰间冰冷刀柄,目光重新落向前方冰封古道,继续沉声开口,把自己的盘算说给心腹听:
“我偏不慌、不急、不抢路、不赶路。我就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往北走,一步一步把她安插在外的所有外围爪牙、沿路暗线、山野埋伏、边关私党,全部一个个逼出来,全部一个个亲手碾碎、连根拔除。等外头所有奸邪全部扫清干净,沿途再无半个眼线、再无一处埋伏,我再从容带兵入城。到那时,朝堂无外援奸党呼应,深宫无外围后手可用,军心尽数归我,宗王尽数服我,我再入宫当面和乃马真算清所有总账,名正言顺、师出有名,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万户听得心头狠狠一震,瞬间心悦诚服,连忙躬身拱手,沉声应道:
“殿下深谋远虑、步步稳局,臣万万不及!谨遵殿下军令,不敢多言!”
贵由不再多言闲话,收回所有心思,不再思虑朝堂深宫,一心只顾眼前军务,冷声对着三军,郑重下达休整号令,字字严明:
“全军原地驻足,休整一个时辰,不多不少、按时为准。所有士卒,就地弯腰磨刀、仔细擦净甲叶缝隙寒霜、补齐随身箭囊箭矢、细心喂饱战马草料清水、逐一审验盾牌、腰刀、长枪所有兵刃。任何人不许私自脱甲取暖、不许扎堆闲谈分心、不许松懈站姿戒备。斥候小队半个时辰一轮,轮番外出巡查驿外荒野、林边、坡下,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一丝人影马蹄异动,即刻鸣号示警,快马回报,半点不许迟疑隐瞒!”
军令如山,轰然落地,三军甲叶齐齐震颤,寒风之中,将士肃然听命,各司其职、井然有序、半点不乱,驿院之内只闻磨刀声、战马低嘶声、甲片轻擦声,肃杀之气满满当当。
转瞬之间,一个时辰休整时限堪堪届满。
晨雾浓浓沉沉,贴在人脸之上,刺骨冰凉,像细针割肉一般难受。旷野北风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细碎干冰、碎霜,噼里啪啦狠狠打在将士铁甲之上,寒意顺着甲缝往皮肉里钻,冻得寻常士卒指尖发僵、耳根发麻、呼吸吐出来的白雾刚飘到半空,就被寒风瞬间撕碎吹散。
贵由稳稳翻身上马,素白孝袍在寒风中猎猎翻飞,背影如山岳般沉稳不动,目光如寒星般锐利透亮,扫过整齐列阵的万千将士,高声传令,声压漫天北风,响彻四野荒寒:
“全军即刻拔营,列队北上,稳步前行,不许疾驰狂奔!斥候前出十里开外,四面分散探路;两翼游骑紧贴地面巡边,严查山野死角;后队重甲步步压阵,首尾相顾,不许脱节。逢沟壑必查深浅虚实,逢枯林必搜暗处潜藏人影,逢高坡必登高瞭望四面动静,逢旧驿旧路必细查地面马蹄伪痕、人为掩盖痕迹。前路遇人不跪不答、神色诡异者,先射箭威慑、再合围擒拿;暗处异响不查明底细者,先布盾戒备、再全域搜剿;胆敢持刀持械拦挡王路者,就地格杀,不必层层禀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