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诸王分镇定欧疆 寒营暗伏撤兵机 (第1/2页)
话说多瑙河畔连天庆功宴尽数散去,落日西沉,残阳如血,染红整片中欧荒原。连日鏖战换来山河定鼎,硝烟渐渐被凛冽北风吹散,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烤肉油脂味与战马汗腥混杂的粗莽气息。佩斯王城内外,层层叠叠的蒙古大营绵延百里,黑色狼头战旗、黄金家族九斿王旗密密麻麻插遍原野,猎猎长风之下,旗面狂抖,哗啦啦声响不绝,透着一股横扫万国的霸道威压。
城外旷野之上,厮杀暂歇,万千铁甲将士卸下满身征尘,有的蹲坐营前擦拭弯刀矛戟,磨去刃口血迹;有的牵着战马去往河畔饮水喂食,打理鞍甲缰绳;还有各部族降卒、归顺诸侯的仆役,低头弯腰清扫宴饮残局,搬运剩余的牛羊粮草,人人谨小慎微,不敢抬头直视蒙古兵卒半分。短短数月之间,东欧罗斯、中欧匈牙利、奥地利、波西米亚大小邦国尽数臣服,曾经嚣张跋扈的西欧贵族、教廷神职,如今个个噤若寒蝉,缩在城池之中,日夜惶恐不安,再无半分傲视蛮夷的傲气。
金帐大汗拔都坐镇佩斯王城,以此地为中枢王都,手握数十万西征精锐铁骑,麾下猛将如云,宗王并肩,东压罗斯冻土,西锁维也纳雄关,南控亚得里亚海沿岸,北镇波兰苍茫荒原。万里征服之地尽归掌控,版图辽阔无边,正是霸业鼎盛、锋芒万丈之时。
时值午后,天色骤然阴沉下来,铅灰色乌云层层堆叠,遮蔽日光,刺骨寒风横穿街巷旷野,卷起黄沙碎石,打在甲胄之上叮当作响,寒意浸透骨肉。拔都端坐王城最核心的巨型金顶大帐之中,传令鸣金聚将,召集所有随军宗王、万户统帅、千户猛将、随军谋臣齐聚帐内,共商天下大势,划分镇守防区,调配四方兵马,商议后续西进征伐、踏平西欧罗马的绝世大计。
这座金顶大帐乃是西征特制的王者御帐,通体由加厚兽皮缝制,内衬华贵织锦,隔绝风寒;帐柱皆包裹鎏金铜皮,熠熠生辉;地面铺满厚实白羊毛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帐顶悬挂百里长明牛油巨烛,火光摇曳,将整座大帐映照得明亮通透,暖意融融,与帐外的苦寒天地截然两样。
大帐正上首,设一张猛虎皮毛铺就的王座,拔都一身鎏金寒铁王甲,外罩暗纹黑锦王袍,头戴束发金冠,腰悬镶嵌七宝的百战宝刀,身形挺拔,面容沉毅,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不怒自威,周身常年浸染杀伐的凛冽气场,令帐内所有人不敢轻易仰视。
王座之下左右两侧,文武猛将、黄金宗王依次分列,站位森严,次序分明,无一人喧哗私语,整座大帐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更显肃穆威严。
左侧首位,站立着一代百战名将速不台。老将军白发披肩,面容沟壑纵横,刻满岁月风霜与战场刀疤,一身半覆式冷锻重甲未曾卸下,手掌常年紧握刀柄,指节粗大坚硬,目光锐利如苍鹰,扫视帐内每一人,心思缜密,城府深沉。数年西征,南北转战,攻坚破城,伏杀强敌,皆是此人统筹调度,乃是全军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威望无人能及。
速不台身侧,正是拔都一母同胞的亲弟合丹。少年从军,年少成名,性情刚烈,悍不畏死,每逢恶战必身先士卒,跨海擒杀贝拉四世、合围孤岛、踏平海岸防线,皆是他一手领兵而立大功。此刻合丹一身连环锁子重甲,肩甲染着未擦净的血痕,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寒气逼人,眉宇间锐气冲天,战意浓烈,满心只盼着继续西进,踏平法兰西,横扫罗马,立下不世战功。
帐下两侧核心位置,稳稳站立着黄金家族四大支系的顶尖宗王,皆是此次长子西征的核心支柱,各自统领本部嫡系兵马,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各怀心思,气场对峙,暗流涌动。
第一位,便是窝阔台大可汗长子——贵由。
贵由生得身形魁梧,面色赤红,性情刚烈火爆,心胸狭隘,孤傲偏执,天生带着王族嫡长子的傲慢。他统领窝阔台嫡系王族铁骑,随军西征数载,辗转东欧大小百余场恶战,平定散乱游牧部族,镇压降民叛乱,扫清后路多处隐患,牢牢守住大军东方要道,劳苦功高,兵权在握。
只是贵由素来心中不服拔都统帅全军,自觉身为当今大可汗长子,血统尊贵,身份远在拔都之上,却要常年受制于人,心中积怨已久。此刻他双手按在腰间佩剑剑柄之上,眉头紧锁,面色紧绷,眼神之中藏着几分桀骜、不甘与抵触,沉默伫立,周身气息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
第二位,乃是拖雷长子——蒙哥。
蒙哥与贵由截然相反,身形沉稳,面容冷峻,寡言少语,从不张扬炫耀,不喜争强好胜,却心思极深,智计无双,用兵沉稳老道,擅长苦战、稳战、剿敌清患。
数年以来,蒙哥独领一军深入南疆高加索群山险地,穿行冰封峡谷、密林险壑,长途跋涉,苦寒行军,硬生生剿灭盘踞深山百年的阿速叛军,肃清南疆各路顽敌,收服山野异族,稳固大军南方粮道与后方屏障。他从不与人争执,不抢战功,不结党隐私,只是默默练兵治军,积蓄实力,一双冷眸静静扫视帐内诸王诸将,将所有人的神色、对话、心思尽数看在眼底,藏而不露,城府深不可测。
第三位与第四位,乃是察合台汗一脉的两大猛将——拜答儿与不里。
拜答儿年长几分,性情沉稳持重,思虑周全,擅长统筹大局、调度兵马、布置防线,乃是北路大军的核心统帅。
不里年少气盛,悍勇无双,嗜血好战,性子狂暴,逢城必攻,逢敌必杀,攻城拔寨永远冲在最前,悍不畏死。
兄弟二人统领北路数万精锐铁骑,独自北上远征,横扫波兰全境,踏平一座座贵族坚城,正面击溃日耳曼诸侯联军,全歼当时欧陆最强精锐条顿骑士团,北疆千里血流成河,所有敢于反抗的城邦、贵族、骑士尽数被屠,震慑北欧冻土、波罗的海沿岸大小邦国,一战打碎整个北方的抵抗之心,为西征立下无可替代的盖世奇功。
此刻二人并肩而立,一身战甲风尘仆仆,身上犹带着北疆风雪与杀伐戾气,目光凌厉,战意盎然,满心渴望继续领兵西进,踏平更多欧陆疆土。
再往下,便是不花、昔班等一众万户大将,以及各路归附的罗斯王侯、匈牙利降臣、日耳曼归顺首领,层层排列,人人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喘,静待拔都开口定策。
片刻沉寂过后,拔都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身前铺展开的巨型欧陆山河舆图之上。
这幅舆图精细无比,东起漠北草原、罗斯荒原,西至法兰西腹地、罗马古城,南抵地中海、亚得里亚海,北达北冰洋冻土,山川河流、城关要塞、森林沼泽、关口要道、诸国边界,密密麻麻标注清晰,一目了然。
拔都目光缓缓扫过帐下众人,浑厚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声震整座金顶大帐,字字铿锵,威严万丈:
“自我蒙古崛起斡难河源,世代铁骑追风,逐水草而居,凭刀马定天下。数年之前,奉漠北窝阔台大可汗御旨,发动长子西征,聚合黄金家族四大支系精锐,诸王并出,多路分兵,万里远征。
一路之上,我等跨雪山、越荒原、渡大河、踏沧海,破坚城、斩敌将、灭邦国、俘君王,血战无数,死士埋骨异乡,将士浴血沙场。如今大功已成,东欧万里尽数臣服,中欧列国拱手归降,匈牙利亡国,贝拉四世囚于冷宫,维也纳开城纳贡,周边大小诸侯年年献金、岁岁称臣,西陆半壁江山,已然尽数落入我蒙古铁骑掌中。”
说到此处,拔都语气陡然加重,眼中锋芒乍现:
“然疆域越大,隐患越多!新附之地,百姓畏我兵威而非心服,亡国贵族暗藏反心,列国诸侯面恭心诈,一旦我大军主力西进,后方必然暗流滋生,叛乱四起。若只顾眼前征伐,不顾根基稳固,前方纵然百战百胜,后方祸乱丛生,到头来依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故而今日召集诸位宗亲大将,只为一件大事——划地界,分兵权,镇四方,固疆土!各路宗王、万户,分领本部兵马,扼守天下要害,镇守征服之地,屯田养马,安抚民心,管控降众,巡查边关,以铁骑为屏障,以军镇为根基,将这片万里欧陆,牢牢化作我蒙古永世基业!”
一番话语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句句切中要害,帐下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认同,无人敢反驳半句。
拔都收回目光,俯视舆图,开始当众颁布镇守诏令,一一分派防务,权责分明,丝毫不乱。
“命窝阔台亲王贵由,统领窝阔台本部嫡系铁骑,即刻整顿兵马,东赴匈牙利东部重镇设立大营,镇守东欧防线。
你需管束罗斯各部归顺部族,严查沿途摇摆不定的小城邦,镇压暗中串联的亡国旧贵族,牢牢把控东征西归的核心要道,既要稳守东方疆域,又要时刻留意漠北传来的消息,监护东路全军安危,不得有误。”
贵由闻言,面色微沉,心中本就不愿远离中枢、驻守荒凉东境,却碍于王令与王族规矩,不敢公然违抗。他死死攥紧拳头,沉默片刻,终究只能微微躬身,沉声应道:
“末将遵大汗军令,即刻整兵东进,稳守东路疆土,严查叛党,严守关隘,绝不让东方生出半点祸乱。”
拔都看在眼里,并未多言,继续下令:
“命拖雷亲王蒙哥,统领南疆军马,南下进驻高加索山前要塞,总管南疆全境防务。
南疆多深山险壑,异族繁杂,散寇遍地,你素来用兵沉稳,擅长清剿隐患。到任之后,即刻清缴山野残寇,镇抚边疆异族部落,把守水陆关卡渡口,疏通南北粮道,保障西征大军粮草源源不断,稳固南方大后方,不可懈怠。”
蒙哥微微欠身,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漠简短:
“蒙哥领命。定当肃清南疆隐患,畅通粮道,镇守要塞,保南方无战事。”
简简单单一句回应,不多一字,不少一言,沉稳内敛,深藏心机。
“命拜答儿、不里二王,统领北路征伐旧部,留守波兰、波西米亚北疆之地,以北方群山隘口为屏障,常年巡边戒备。
你二人威震北欧,声名足以震慑四方蛮夷,需整肃北疆军镇,拆除各地反蒙堡垒,收缴民间兵器,监控日耳曼北方部族,严防北欧诸国暗中勾结,死守北境国门,让北疆万里永无战火。”
拜答儿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我兄弟二人领命。北疆乃我等亲手平定,定然严加镇守,寸土不让,谁敢反叛,即刻举兵屠灭,永绝后患!”
一旁的不里更是双目放光,沉声喝道:
“北疆有我二人在,蛮夷宵小绝不敢妄动!若有不服者,铁骑一至,鸡犬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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