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Science》封面与米兰的雨夜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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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Science》封面。
深蓝色的背景,无数光点在流动,像星云,又像某种神秘的神经网络。标题是醒目的白色:「量子神经网络的可解释性突破」,副标题小字:「MIT团队开发出首个可解释的量子机器学习模型,有望颠覆AI与量子计算领域」。
封面右下角,是陆言枫的名字。第一作者,唯一通讯。
论文是凌晨三点上线的,他还在实验室调试设备。手机“叮”一声,导师的邮件进来,只有一句话:「Congrats.Youmadehistory.」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关掉。继续调设备,但手指在抖,螺丝刀“啪”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弯腰去捡,但没站起来,就这么蹲着,额头抵着膝盖,笑了。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五年。从大二那个在清华课堂说出“爱情是更高维度的纠缠”的毛头小子,到如今登上《Science》封面的MIT博士候选人。这五年,他熬了无数个夜,喝了无数杯咖啡,晕倒过两次,胃出血过一次,甚至…差点失去她。
但现在,他做到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波士顿的深夜,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世界染成纯净的白。他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是四天前。她说在米兰布展,很忙,可能没法及时回消息。他说好,注意休息。
现在,他想告诉她,他做到了。想听她说“恭喜”,想看她笑,想…抱她。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然后他点开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在米兰大教堂前的自拍。她穿着浅绿色的风衣,围着浅绿色的围巾,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配文:「米兰的雨,和想念。」
底下有无数条评论,恭喜她的个展成功,赞美她的才华,甚至…有陌生的男性账号留言:「期待明晚的庆功宴,能和你跳支舞吗?」
她没回。但他看见了。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有点涩。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邮箱。无数封祝贺邮件涌进来,媒体的采访请求,学术会议的邀请,甚至…华尔街投行的猎头信。他匆匆扫过,然后停在最后一封。
发信人是路易吉·科斯塔,罗马科斯塔画廊的负责人。邮件是意大利文,但他能看懂大概:
「亲爱的林小姐:
恭喜您在米兰的个展大获成功。所有作品在开展三小时内售罄,这在青年艺术家中是前所未有的成绩。
关于我们上次谈的合作,我希望能尽快推进。附件是拟定的独家代理合同,期限十年,分成比例七三(您七),并承诺每年为您在全球顶级画廊举办至少两场个展。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相信,在我的运作下,五年内您将成为欧洲艺术市场最受瞩目的亚洲面孔。
期待您的回复。
——路易吉·科斯塔」
附件是PDF合同,整整五十页,条款密密麻麻。
陆言枫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邮箱,重新点开她的对话框,打字:
**「恭喜。米兰个展很成功。」
**「也恭喜我。《Science》封面,今天上线。」
**「想你了。」
「很想很想。」
发送。
屏幕暗下去。他等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没有回复。
米兰现在是早上七点,她可能在睡觉,可能在布展,可能在…和那个留言要跳舞的男人吃早餐。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然后关机,走出实验室。
雪很大,他没打伞,就这么走回宿舍。路上有人认出他,兴奋地围上来要签名,要合影,他勉强应付,然后匆匆逃离。
回到宿舍,脱掉湿透的外套,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重新看那篇论文。
致谢部分,是最后写的。导师说“可以多写点,感谢实验室所有人”,但他只写了一句话:
「Tomylight,LCX.」
致我的光,林初夏。
简单,直接,像某种沉默的宣誓。编辑问他“LCX是谁?”,他说“我未婚妻”。编辑笑了,说“很浪漫”。
但现在,他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他的光,此刻在米兰,在雨里,在另一个男人的注视下,闪闪发光。而他,在波士顿,在雪里,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独自庆祝登上学术顶峰。
他合上电脑,躺上床,闭上眼睛。
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她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时咬嘴唇的样子,害羞时耳朵红透的样子。像某种循环播放的默片,一帧一帧,在黑暗里清晰得刺眼。
然后手机震了。他猛地睁眼,抓起手机。
是她打来的视频电话。
他接起。屏幕里,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背景是酒店的窗户,外面下着雨,米兰的夜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陆言枫!”她声音很兴奋,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看到了!《Science》封面!你也太厉害了吧!我刚刚在布展,助理拿给我看,我当场就哭了!真的!哭得妆都花了!”
她语速很快,像只兴奋的小鸟,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陆言枫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发梢,看着她无名指上那三枚并排的戒指,在屏幕的光里闪着温柔的光,心脏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她停下来,凑近屏幕,仔细看他,“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他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想你了。”
“我也想你。”她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哭腔,“陆言枫,我好想你。米兰的雨下个不停,好冷。酒店的床好大,我一个人睡,好空。我想你抱我,想你亲我,想你…在我身边。”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屏幕上,模糊了画面。
“别哭。”他说,抬手,想擦她眼泪,但隔着屏幕,指尖碰到冰冷的玻璃,“我下个月有假,飞过去看你。好不好?”
“真的?”她眼睛亮了。
“真的。”
“那说定了!不准反悔!”
“不反悔。”
她笑了,擦了擦眼泪,然后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点犹豫。
“陆言枫…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
“路易吉…就是科斯塔画廊的负责人,他给了我一份合同。独家代理,十年,条件很好。”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还没签。想先问问你。”
陆言枫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想签吗?”
“我…不知道。”她很诚实,“签了,意味着更多的机会,更大的舞台。但也意味着…更多的约束,更少的自由,可能…要经常在欧洲各地跑,没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那不签呢?”
“不签,就继续现在这样,自己接活,自由,但…不稳定。可能明年就没展了,可能后年就被人忘了。”她咬着嘴唇,眼神很迷茫,“陆言枫,我好怕。怕选错了,怕后悔,怕…让你失望。”
“你不会让我失望。”他说得很坚定,“林初夏,无论你签不签,无论你成为多有名的画家,或者多普通的插画师,你都是我的光。永远不会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
“所以,别怕。跟着你的心走。想签,就签。我会支持你,会在你累的时候当你的港湾,在你飞得高的时候当你的降落伞。不想签,就不签。我会养你,会陪你慢慢画,慢慢来,直到你找到真正想要的路。总之,无论你选什么,我都在这儿。永远在这儿。”
他说着,眼眶红了,但努力笑着。
“所以,别担心我。别担心距离,别担心时间,别担心…任何东西。你只要考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那个舞台。如果是,就去。如果不是,就留。其他的,交给我。好不好?”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深夜的宿舍里、红着眼睛对她说“我养你”的少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快要溢出来。
她哭着点头。
“好。我听你的。但陆言枫,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准再进医院,不准再熬夜,不准…再让我联系不到你。不然,我就飞过去,把你绑回罗马,再也不让你搞物理了。”
“好。我答应你。”
“拉钩。”
“拉钩。”
他们隔着屏幕,做了个拉钩的手势。然后都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陆言枫,”她叫他,声音带着哭腔。
“嗯。”
“我爱你。永远。”
“嗯。我也爱你。永远。”
视频挂断。陆言枫握着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心里是暖的。
暖得像揣着个小太阳,无论前路多难,无论分离多久,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的风雨。
他都相信,她会做出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是林初夏。
是他的光。
是…他永远的爱人。
和永远。
2
米兰的雨夜,庆功宴。
地点在科斯塔画廊顶层的宴会厅,落地窗外是整个米兰的夜景,灯火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碎钻。厅里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空气里飘着香槟和香水混合的味道,优雅,浮华,虚幻。
林初夏穿着浅绿色的礼服裙,是陆言枫送的,他说“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她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和赞美,但脸上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
路易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份合同,已经签好了字。
“林小姐,恭喜。今晚之后,您就是欧洲艺术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了。”他微笑,把合同递过来,“这是签好的合同,您看看。如果没问题,就请在这里签字。”
她接过合同,很厚,沉甸甸的,像某种决定命运的判决书。她翻开最后一页,签名处空着,旁边是路易吉龙飞凤舞的意大利文签名。
“科斯塔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能…再考虑一晚吗?”
路易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林小姐,我知道您有顾虑。但机会不等人。今晚之后,会有无数画廊来找您,开出的条件可能比我更好。但我想告诉您,我看重的不仅是您的才华,还有您作品里的…那种光。那种温暖的,治愈的,让人相信爱情的光。这种光,在现在的艺术市场,太稀缺了。所以我想保护它,推广它,让更多人看见。”
他说得很真诚,眼神也很诚恳。林初夏看着他,又看了看合同,手指在纸上摩挲,很凉,很滑,像某种冰冷的、不可逆转的宿命。
然后她想起陆言枫的话:“你只要考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那个舞台。”
她想要吗?
想。她想让更多人看见她的画,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想让全世界知道,有个中国姑娘,用画笔讲述着关于爱和光的故事。这是她从小的梦想,是她熬了无数个夜、画了无数张素描、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也要实现的梦想。
但现在,这个梦想的代价,可能是自由,可能是时间,可能是…和他更少的相聚。
值得吗?
她不知道。
“林小姐,”路易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如果您是担心感情问题,我想说——真正的爱情,不会因为事业而动摇。相反,事业的成功,会让您更有底气去爱,去选择,去…成为更好的自己,和更好的伴侣。”
他说着,视线飘向门口,笑了。
“看,说曹操曹操到。”
林初夏转头,看见了那个人。
是昨晚留言要跳舞的男人。三十多岁,意大利人,棕发,深眼窝,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正朝她走来。他叫安东尼奥,是米兰某个知名收藏家的儿子,也是今晚的VIP客人之一。
“林小姐,”安东尼奥在她面前站定,很绅士地欠身,“能请您跳支舞吗?”
背景音乐正好切换到一首舒缓的探戈,缠绵,诱惑,像某种无声的邀请。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过来,带着好奇,羡慕,或…看好戏的意味。
林初夏握着酒杯,手指收紧。她想拒绝,但路易吉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说:“别扫兴。安东尼奥家族在艺术圈很有影响力,和他跳支舞,对你没坏处。”
她咬着嘴唇,看向安东尼奥。他正微笑看着她,眼神很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征服欲。
这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在罗马,在巴黎,在米兰。那些男人看她的画,也看她,像看一件精美的、值得收藏的艺术品。但他们不懂,她的光,她的爱,她的…全部,都已经给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在波士顿,在雪里,在物理的世界里,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抱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
安东尼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那太遗憾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下次再跳。”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林小姐如果有空,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很喜欢您的作品,特别是…那幅《病房里的光》。里面的感情,很动人。”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眼神变得很深,像在暗示什么。林初夏接过名片,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掌心,像被烫到,飞快缩回。
“谢谢。”她把名片塞进手包,转身想走,但路易吉拉住她。
“初夏,”他第一次叫她的中文名,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就一支舞。跳完,我帮你推掉后面所有应酬。好吗?”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把她从罗马带到米兰、给了她舞台和机会的伯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然后她想起陆言枫,想起他说“别怕,跟着你的心走”。
她的心说:不想跳。
但她的理智说:不能得罪人。
她站在原地,像被钉住,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然后她看见了。
陆言枫。
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有点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睛很亮,像燃着两簇小火苗。他手里没拿花,没拿礼物,只拖着一个小小的登机箱,风尘仆仆,但背脊挺得笔直,像棵白杨。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停在她脸上。笑了,很浅,但眼睛弯了,像月牙。
然后他走过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抱歉,来晚了。”他声音很哑,但很温柔,“航班延误,路上堵车。但还好,赶上了。”
林初夏看着他,看着他突然出现的、像做梦一样的脸,心脏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加速。她想哭,想笑,想扑进他怀里,想…问他“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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