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钓鱼 (第2/2页)
李孝谦摇了摇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津市到赣州这条线上,李家养了多少人,少说有几百号。」
「这些人里,总有那麽一两个,觉得那个位置配不上自己的本事,总想着走捷径。」
「所以老爷让少爷走公路?」
「不让他带着货物走一趟,咱们怎麽知道居然有这麽多人动了心思?」
他冷笑一声,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电报扔在桌上。
电报纸上写满了字,是沿路各个站点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汇总。
李忠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扫了一眼,看见上面列着几个名字,都是李家在津市到江宁这条线上用了多年的老人。
「这些人都跟了老爷十年以上。」
「十年又怎样?养出来的不是忠仆,是白眼狼。我让人盯着他们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锦荣南下,正好是个机会,看看谁沉不住气。」
「老爷英明。」
「英明什麽?」李孝谦哼了一声,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养了这麽多年的狗,咬起主人来一个比一个狠,这还只是路上的人,赣州那边,还不知道藏着多少。」
李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少爷到赣州之後.....」
「照原计划走。」李孝谦摆了摆手,「货到了赣州,看谁伸手,伸手的砍手,伸头的砍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但李忠跟了他二十多年,知道老爷越是平静的时候,越是动了真怒。
「是。」李忠垂手应了一声。
「锦荣身边那个年轻人,就是那个姓陈的,你查了没有?」
「查了。」李忠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的纸递给他。
「嗯,才十九岁吗?比锦荣还小一岁......」
「是。」李忠点了点头,「少爷二十,他十九,但看行事作风,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李孝谦「嗯」了一声,扶了下老花镜,继续往下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後,他把纸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黑虎帮、码头帮、长乐帮、青帮....」李孝谦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在当地都是响当当的,「这小子手上沾了多少血?」
「保守估计,上百条。」李忠顿了顿,「但这只是推测,没有实证。」
「没有实证才是高手。」李孝谦拿起核桃慢慢转着,「能查到的,都是他想让人查到的。不想让人查到的,你连影子都摸不着。」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老爷说得是。」
「日租界那档子事,也跟他有关?」
「没有直接证据,但八九不离十。」李忠压低了声音,「当初少爷支援过他五百斤黑火药....」
「前几天在火车上遇到梅山双凶,也是他出手解决的,据铁昆传回来的消息,梅山双凶在他手上没走过几招。」
李孝谦手里的核桃停了一下,随即又慢慢转了起来。
「锦荣这小子,看人的眼光倒是比他老子强。」
「行了,这个人不用再查了。杀星也好,煞星也罢,只要他对锦荣没有歹心,李家的门,永远给他开着。」
「是。」
「赣州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那边的人已经到了,就等着少爷的船靠岸。」
「让他们盯紧了,别打草惊蛇。」
李孝谦闭上眼睛,核桃在掌心里缓缓转动,「不急,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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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客栈。
李锦荣洗完澡出来,像是换了一个。
头发梳得油光鋥亮,脸上抹了雪花膏,衣服换成了崭新的湖绸长衫,脚上蹬着一双黑皮鞋。
「陈墨!铁爷!」他推开二楼的门,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走走走,吃饭去!」
陈墨刚从房间里出来,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发还是湿的。
三个人下了楼,在大堂里吃了晚饭。
周掌柜亲自下厨,做了几道金陵本地菜,盐水鸭、清炖蟹粉狮子头、大煮乾丝、红烧划水.....
味道确实比路上那些车马店的粗茶淡饭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沈云锦也下来了,换了身素青色旗袍,头发重新挽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李锦荣旁边,吃饭的姿势还是那样优雅,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夹菜时袖子轻轻拢着。
吃完饭,李锦荣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变得神神秘秘的。
「两位,晚上有没有安排?」
陈墨看了他一眼:「没有。」
「没有就好。」李锦荣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摺扇,扇面上画着一幅秦淮河夜景,题着四个字,「桨声灯影」。
「我打听过了,江宁这边,秦淮河一带的青楼最有名。」
胖子的眉毛上下挑了挑,那副表情是个男人都懂,「四喜堂可是百年老店,里面的姑娘个个能诗会画,弹得一手好琵琶。咱们今晚去逛逛?」
陈墨把筷子搁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去。」
「为什麽?」
「没兴趣。」
李锦荣把摺扇一合,在桌上敲了两下:「你这人,怎麽一点情趣都没有?好不容易到了江宁,不看看秦淮河的夜景,不听听金陵的曲子,跟没来有什麽区别?」
「你去就行,我回房睡觉。」
「不行不行!」李锦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铁爷也去,是吧铁爷?」
铁昆正在喝茶,被李锦荣这麽一问,差点呛着。
他放下茶杯,乾咳了两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走南闯北这麽多年,什麽地方没去过?
青楼这种地方也去过几次,但那都是逢场作戏,图个热闹。
现在李锦荣当着沈云锦的面问,他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
「这个......」铁昆摸了摸下巴,目光瞟了一眼沈云锦,「李爷,这不太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李锦荣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男人嘛,谁还没去过几次?铁爷你别装了,你走南闯北这麽多年,我就不信你没去过。」
铁昆被他说得老脸一红,又乾咳了两声:「去是去过,但那都是早年间的事了....」
「那就是去!」
李锦荣一拍桌子,又转向陈墨,「你看看人家铁爷,多爽快。就你,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