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蛰伏 (第2/2页)
车夫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原话,「他说,让我拉他找津门李家的三少爷李锦荣,还说车费给一百大洋,找李家要。」
屋里安静了一会。
葛振东站起身走到车夫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然後呢?」
「然後他就昏过去了。」车夫往後缩了缩,「我这人胆子小,不敢惹事,可看他那样,又不好扔街上不管。」
「我就……我就照他说的,拉到津门李家去了。」
「送到了?」
「送到了送到了。」车夫连连点头,「李家那宅子,谁不知道啊,我到之後把令牌给他们管家,後面出来俩家丁,把人擡进去了。」
葛振东没接话,转身走回桌後。
周远和刘大勇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林若云咬着嘴唇,脸色比前两天还白。
半晌,葛振东才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银票丢给孙头领。
「出去别多嘴。」
孙头领接过银票後咧嘴一笑,「葛队长爽快!往後有什麽需要,尽管来车行找我。」
说完,他就扯着老吴的胳膊就往外走,「好你个老吴,咱们谈谈一百大洋的事.......」
门一关,屋里又静下来。
雨还在下,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津门李家。」周远先开口,嗓子有些发乾,「三少爷李锦荣……」
「麻烦了。」刘大勇难得说了句整话。
林若云看向葛振东:「老葛,他怎麽认识李家的人?」
葛振东没回答,只是盯着桌上那张地图,额头上那几道擡头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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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西跨院。
陈墨已经在这儿躺了两天。
说是躺,其实跟瘫也差不离。
那天从巷子出来後,他硬撑着最後一丝清明找到黄包车,把令牌塞给车夫,报出李锦荣的名号,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就在这张床上。
紫檀架子床,挂着绫罗帐子,被褥软得跟躺在棉花上似的。
窗户上糊着明瓦,透进来的光都是柔的。
案上点着薰香,说不清是什麽味儿,反正闻着就让人骨头松三分。
「陈爷,再吃一颗?」
一只的手捏着紫红的葡萄,送到他嘴边。
陈墨张嘴,旁边另一个丫鬟早就捧着唾盂等着,见他腮帮子一动,立刻凑上来。
「陈爷,腿还酸不酸?我再给您按按?」
说话的叫玉兰,鹅蛋脸,眉眼弯弯的。
手上功夫确实好,不轻不重,按得陈墨腿肚子上的酸胀一丝丝往外出。
喂葡萄的叫海棠,一笑两个酒窝,专管伺候他吃喝。
这两天,陈墨愣是没自己动过手。
「我说,」对面那张太师椅上,一个胖子懒洋洋的歪着,手里捏着鼻烟壶,有一搭没一搭的往鼻孔里送,「不然你在我这多住几天,干嘛这麽急着走?」
李锦荣冲他挤了挤眼:「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什麽地方?」
「万花楼。」
陈墨朝他摆摆手,「还是算了,我对黑妹不感兴趣。」
李锦荣嘿嘿一笑,从椅子上爬起来,凑近了些,「别急啊,你不喜欢黑妹,还有别的大洋马啊。」
他说着,掰起手指头数起来。
「白俄那边兵荒马乱,跑出来不少贵族小姐,金头发蓝眼珠,皮肤白得跟牛奶似的,最出挑的那个叫娜塔莎,会唱俄国的歌,那嗓子,啧啧……」
陈墨面无表情。
李锦荣也不在意,继续掰手指:「再说东洋的姑娘,矮是矮点,可温顺啊,伺候起人来那叫一个周到。」
「万花楼有两个,一个叫樱子,一个叫和子,穿上和服,踩着木屐,走起路来那小碎步……」
陈墨还是没反应。
李锦荣挑了挑眉,换了一根手指:「还有西洋的,真正的西洋货,金发碧眼那种。」
「有一个是法兰西的,叫什麽玛丽,那腰细得……」他拿手比划了一下,「一把能攥过来,还有一个是英吉利的,正经的洋行职员出身,会跳舞啊。」
他说完,得意洋洋的看着陈墨:「怎麽样?就没一个你心动的?」
「算了吧,下次再去,今晚我有点事要办。」
陈墨挥手示意两个丫鬟下去,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浑身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躺了两天,枯竭的精神力堪堪恢复圆满,还隐隐提升不少。
倒是丹田内消耗一空的太阴之力,现在只填满一半左右。
但是一半也够用了。
杀他们,应该比杀那头感染体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