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一个拥抱 (第1/2页)
绵绵松鼠没办法告诉江揽月的是,污染会带来极端的痛苦。
承受污染很久很久的白头鸟,也承受了很久很久的痛苦。
就像一头身上寄生满密密麻麻藤壶的鲸,身躯变得沉重,创口反复感染,比这更坏的是,污染会混淆大脑、改变思想、掠夺记忆。
本该肆意飞过林海上方的、永远自由的鸟,由此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行尸走肉。
说句难听点的话,按照绵绵松鼠对白头鸟的了解,比起看着自己一天天虚弱,白头鸟可能更愿意在自己最巅峰的时候轰轰烈烈地死去。
它不知道什么让白头鸟愿意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该庆幸朋友还活着,还是悲伤于朋友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充满痛苦。
很偶尔的时候,绵绵松鼠能遇见白头鸟清醒的时刻,每一次都能直观地看见污染对友人精神与肉体上的严苛摧残。
曾经满身伤痕依旧能够目光闪闪地大声喊出“我只是现在打不过它”的白头鸟沉默如同晦夜中的阴影,听绵绵松鼠吱吱吱地说很长一段话,才用已经失去往日力量的爪子在地面上划拉出想要传递的信息。
[我的孩子不是你的负累,它们的生命不是你需要承担的重量]
在瓢泼的大雨中,庞大但临近腐朽的白头鸟只是划一划松软的地面,都要用嘶哑的喉咙嗬出断断续续的气。
[那个降临者是你的新朋友吗?看起来很稳重,同你的性格很合得来,你们很适合做朋友]
绵绵松鼠难以置信地看了半天,冲白头鸟发了火。
这是件稀奇事,当年白头鸟和它互薅皮毛地打一架,它没有发火;白头鸟去挑战那些比它强太多的对手,再伤痕累累地回来,它没有发火;白头鸟一言不发地离开那样长的时间,一回来就带着满身的病痛与几个捡来的孩子,它没有发火。
但白头鸟在这样的境况下同它说这样的话,混杂着许多情绪的怒火骤然间升腾而起,只不过还没越过头顶的树梢就同泡泡一样破裂。
前一秒还在发火,后一秒,它就感到悲伤。
“但那是你的孩子。”
绵绵松鼠重复一遍又一遍,但如同它们都知道白头鸟在地面上划拉出的信息隐藏了一句“我也不是”一样,它们也都知道,每一声重复的悲泣之间,原本都应该夹杂着一句:但那是你。
我不是你的负累,我的生命无需你承担。
但那是你。
在那些相依为命、比邻而居、天各一方的日子里,白头鸟总是在扮演决策者的角色,绵绵松鼠总是配合白头鸟那些有时候会显得有点奇怪的想法,以至于相比它的朋友,它会显得有点没主见。
没主见的绵绵松鼠第一次独自做下有关双方的决定,重量就非同寻常,天平一端是它摁着针剂的手,天平另一端是另一方的性命。
江揽月站在庭院门口,身后是彗星,在零时刻地下室已经住了很有一阵子的幼生白头鸟很难得地出来,停在江揽月的肩膀上,她们一起看着背上小包包的绵绵松鼠。
江揽月扶着庭院的木门,做出最后的劝告:“你已经决定了吗?我没办法确定最坏的情况会有多坏,如果注射后白头鸟陷入狂暴状态,你在附近会非常危险。”
绵绵松鼠仰着头。
从拿出那枚针剂开始,来源于传承记忆的恐惧被来源于它本身的渴望压制,靠近人类时生理性的表现几近消失,于是它头一次如此细致、如此直接地观察它的降临者朋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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