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四月的风暴 (第1/2页)
1874年4月,的里雅斯特
四月的亚得里亚海,脾气像个任性的孩子。
前一刻还风平浪静,海面光滑得像一面蓝色的绸缎;下一刻就狂风大作,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向海岸,溅起的水花能飞到炮台的围墙上。水手们把这种突如其来的风暴叫做“四月疯子”——没有人能预测它什么时候来,也没有人能预测它什么时候走。
莱奥·冯·海登莱希站在炮台的瞭望塔上,看着海面上翻滚的乌云。风暴正在从东南方向逼近,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他转身对马蒂奇说:“军士长,让士兵们把炮弹搬回弹药库。风暴来了,炮台可能会进水。”
马蒂奇看了一眼天空。“这不是普通的风暴。”
“什么意思?”
“你看云的颜色。不是灰色,是绿色。绿色的云,意味着海上可能有龙卷风。”
莱奥的心里一紧。龙卷风——他在军事学院的教科书上读到过,但从未亲眼见过。据说它能掀翻屋顶、卷走大炮,甚至把一整艘船抛到岸上。
“所有人,”莱奥喊道,“把能搬的东西都搬进室内!动作快!”
士兵们开始忙碌起来。有的搬炮弹,有的搬被褥,有的用绳索加固炮管。马蒂奇带着几个人把弹药库的门加固了两层,又在门口堆上了沙袋。
风暴来得比他们预想的更快。
下午三点,天已经黑得像深夜。狂风呼啸着穿过炮台,把旗杆上的旗子撕成了碎片。雨不是落下来的,而是横着飞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莱奥睁不开眼,只能凭感觉抓住身边的一根柱子。
“少尉!”马蒂奇的声音在风中几乎听不见,“瞭望塔!瞭望塔上有人!”
莱奥抬起头,透过雨幕看见瞭望塔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新来的士兵,一个十八岁的波西米亚男孩,叫库尔特·贝格尔。他大概是上去收旗子,结果被困在了上面。
“我去!”莱奥喊道。
“你疯了!”马蒂奇抓住他的胳膊,“风会把你们俩都吹走!”
“那也得去!”
莱奥挣脱马蒂奇的手,弯着腰向瞭望塔跑去。风几乎要把他吹倒,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使不上力。他抓住瞭望塔的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梯子湿透了,滑得几乎抓不住。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冷。四月的海水温度还很低,被风吹上来的雨像冰针一样刺进他的皮肤。
他爬到塔顶,看见贝格尔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贝格尔!”莱奥喊道,“跟我下去!”
“我……我动不了!”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
莱奥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角落里拽出来。就在这时,一阵狂风猛地袭来,瞭望塔剧烈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莱奥下意识地抱住贝格尔,两人一起摔倒在塔顶的平台上。他的后背撞到了栏杆,痛得他差点松开手。
“走!”他咬着牙,拖着贝格尔往梯子的方向爬。
风越来越大,雨越来越密。莱奥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头看不见的野兽搏斗,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终于,他摸到了梯子的边缘。
“你先下!”他把贝格尔推到梯子前。
贝格尔哆嗦着往下爬。莱奥跟在后面,一步一滑,好几次差点脱手。
当他们终于踩到地面的时候,马蒂奇冲过来,把他们俩拖进了营房。
“你们两个,”军士长的声音在颤抖,“命真大。”
莱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痛得像被刀割过,手上有好几处擦伤,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贝格尔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别哭了,”莱奥说,“活着就好。”
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当阳光重新照在炮台上的时候,莱奥走出营房,看见了风暴留下的痕迹。
瞭望塔的栏杆断了三根,旗杆被吹歪了,炮台围墙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但大炮还在,弹药库还在,人也在。
“损失不大。”马蒂奇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
“谢谢。”
“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及时下令搬东西,炮弹可能被水泡了。如果不是你上去救贝格尔,那个孩子可能已经死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马蒂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你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对吧?”
莱奥愣了一下。“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会怎么样?”
莱奥想了想。“也许有人会记得我。也许不会。”
“那你还冲上去?”
“当时没想那么多。”
马蒂奇摇了摇头。“你跟你父亲一样。不是勇敢,是本能。”
“本能?”
“对。保护别人的本能。有些人有,有些人没有。有的,当不了逃兵。没有的,当不了英雄。”
莱奥喝了一口茶,看着海面上重新平静下来的波浪。
“军士长,”他说,“我不是英雄。”
“我知道。英雄都死了。活着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同一天,维也纳。
雅各布·科恩在咖啡馆里接待了一个久违的客人。
托马斯·马萨里克。
捷克教授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像是一个生了很久病的人。但他的眼神还是锐利的,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托马斯,你怎么瘦成这样?”雅各布端上一杯咖啡——这次他特意煮得浓了一些。
“忙。”马萨里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在写一本书。”
“什么书?”
“关于捷克民族复兴的。书名暂定《捷克问题》。”
“那是政治书?”
“是哲学书。但政治的人会把它当成政治书。”
雅各布看着他。“你不怕被抓?”
“怕。但怕也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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