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读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读书 > 帝国圆舞曲:奥匈帝国兴亡录 > 第十五章:雪落无声

第十五章:雪落无声

第十五章:雪落无声 (第2/2页)

走到门口,他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他说了一半,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年轻女人。
  
  不,不是女人。是女孩。她大约十六七岁,黑头发,黑眼睛,皮肤晒成了小麦色。她的制服上别着一枚徽章,写着“的里雅斯特护士学校”。
  
  “没关系。”女孩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莱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走进邮局,消失在柜台后面。
  
  他忽然想起伊洛娜。
  
  不是因为她们长得像——她们完全不像。而是因为她们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东西:一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的、近乎固执的光芒。
  
  他走出邮局,走进雪中。
  
  的里雅斯特的雪,果然是灰白色的。
  
  伊洛娜在圣诞节前夕回到了布达佩斯。
  
  不是她想回的,而是父亲写信来,说“如果你再不回来,你母亲就会亲自去维也纳把你抓回来”。
  
  她不想让母亲来维也纳。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母亲来了,就会看到她的工作环境——那间挤在编辑部角落里的、没有窗户的小办公室。她会说:“这就是你放弃贵族生活换来的东西?”然后哭。伊洛娜受不了母亲哭。
  
  所以她回来了。
  
  布达佩斯比她记忆中更冷清。拉科齐家族的庄园还在,但葡萄园已经荒了一半——没有钱雇人打理。父亲比以前更瘦了,头发白了很多,但腰板还是直的。
  
  “你瘦了。”父亲说。
  
  “工作忙。”
  
  “报社的工作?”
  
  “你知道?”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父亲苦笑了一下,“我是你父亲。我知道你的一切。”
  
  伊洛娜低下头。“对不起,父亲。我没有告诉你。”
  
  “不用道歉。你母亲不也瞒着我给她姐姐寄钱吗?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们坐在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母亲在厨房里做饭,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父亲,”伊洛娜说,“家族的财务状况……到底怎么样了?”
  
  父亲沉默了几秒钟。
  
  “不好,”他说,“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葡萄园卖了一部分,还了一部分债。剩下的,如果能撑过明年春天,也许还有转机。”
  
  “如果撑不过呢?”
  
  “那就再卖。”
  
  “卖到什么地步?”
  
  “卖到只剩下这栋房子。”父亲看着她,“但那是最后一步。在那之前,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
  
  父亲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眼神空洞。
  
  伊洛娜忽然明白了。
  
  父亲说的“办法”,就是她。
  
  不是让她嫁人——父亲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而是让她成功。让她在维也纳站稳脚跟,赚到钱,然后回来救这个家族。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感到骄傲,还是感到悲哀。
  
  也许两者都有。
  
  圣诞节那天,雅各布的咖啡馆关门了。
  
  不是他想关的,而是费伦茨“强迫”他关的。
  
  “你一年到头都不休息,会累死的。”费伦茨说。
  
  “我不会累死。我会老死。”
  
  “那更糟。老死之前还没享受过生活。”
  
  雅各布想了想,觉得费伦茨说得对。他确实很久没有休息过了。上一次休息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也许是米里亚姆还活着的时候。
  
  他关上门,在门口贴了一张告示:“圣诞节休息一天。明天照常营业。”
  
  然后他回到二楼的小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跟军事学院宿舍里的那条很像。也许全维也纳的天花板都有裂缝——就像全帝国的人都有烦恼一样。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他想起那封信——那个穿黑色丧服的女人送来的信。“马萨里克有危险。让他离开维也纳。”
  
  他已经告诉了马萨里克。捷克教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会离开。”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离开了,他们就赢了。”
  
  “他们是谁?”
  
  “那些不想让人们思考的人。”
  
  雅各布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马萨里克是他见过的最固执的人——比他还固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
  
  无声无息。
  
  伊洛娜在圣诞节晚宴上喝了很多酒。
  
  不是因为她喜欢喝酒,而是因为她需要勇气来面对母亲。
  
  母亲从头到尾没有提报社的事,没有提文章的事,没有提“贵族小姐写穷人”的事。她只是不停地给伊洛娜夹菜,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这种沉默比责骂更让人难受。
  
  晚宴结束后,伊洛娜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小时候住的那间,墙上还贴着她十几岁时画的素描。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些画,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一转眼,她已经不是那个在花园里追蝴蝶的小女孩了。
  
  她已经是一个要在维也纳独自生存的女人。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她十五岁时的日记,里面记录着她对世界的所有疑问:
  
  “为什么女人不能当医生?”
  
  “为什么匈牙利人不能有自己的军队?”
  
  “为什么皇帝可以决定一切?”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总有一天,我要改变这一切。”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不是嘲笑,而是苦笑。
  
  她改变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她只是写了一篇关于失业工人的报道,然后被一个匿名的读者骂“不知羞耻”。
  
  但她还在写。
  
  只要还在写,就没有输。
  
  她合上日记本,把它放回抽屉。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布达佩斯的雪也在下。
  
  比维也纳的雪更大、更密、更冷。
  
  但雪总会停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御鬼者传奇 逆剑狂神 万道剑尊 美女总裁的最强高手 医妃惊世 文明之万界领主 不灭武尊 网游之剑刃舞者 生生不灭 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