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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黄河改道

034 黄河改道 (第2/2页)

禹钧站在崖顶,手中举着一面红旗。
  
  “决堤——!”
  
  红旗挥下。
  
  几十个力士用巨木撞击坝体最薄弱处。
  
  “轰——”
  
  坝体裂开,积蓄了一天的河水,像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出,冲向下方河道。
  
  “轰隆隆隆——”
  
  水声如雷,震耳欲聋。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巨石、泥沙,像一条发怒的土龙,在河道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淤泥被卷走,小石头被冲走,连一些半埋的大石头,也被掀翻,顺流而下。
  
  壮观,也……恐怖。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提到嗓子眼。
  
  半个时辰后,水势渐缓。
  
  再看河道——深了至少三尺,宽了至少两丈。大部分淤泥和小石头都不见了,只剩一些巨大的、卡在河床里的石头,像怪兽的牙齿,裸露在外。
  
  “成了……真的成了!”有人喃喃。
  
  “这水……比我们挖半年还管用!”
  
  “神了!禹水正神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
  
  这次,带着由衷的敬佩,和……希望。
  
  水攻成功,接下来就简单了。
  
  集中人力,清理那些冲不走的大石头。用撬杠撬,用绳子拉,用火烧水激(先烧热,再浇冷水,石头会开裂)……方法五花八门,效率却高得多。
  
  伤亡也大大减少——从每天死伤十几个,降到几天才一个。
  
  进度飞快。
  
  一个月,打通五里。
  
  两个月,打通八里。
  
  第三个月,最后两里,也是最难的两里——这里河床是整块花岗岩,坚硬如铁,水冲不动,火烧不裂,撬杠撬不动。
  
  “只能凿。”禹钧看着河床,眉头紧锁,“用铁钎,一点点凿开。但这样,太慢,而且……危险。”
  
  “我来。”山鹰站出来,“三苗有‘开山匠’,祖传的凿石手艺。给我五百人,一个月,我能把这两里河床,凿出沟来。”
  
  “五百人,一个月……”禹钧计算时间,“夏汛最迟还有两个月。一个月凿,一个月清理,来得及。但……开山匠的规矩,我听说过。凿山开石,要祭山神,而且……要见血。”
  
  “是。”山鹰点头,“每次开山,至少要死三个人——祭山神,祭河神,祭匠神。这是祖训,破不得。”
  
  “用牲畜祭不行吗?”
  
  “不行。山神要人血,才肯让路。”
  
  禹钧沉默。
  
  用活人祭,他做不出。
  
  但不祭,开山匠不动工。不动工,河道通不了。通不了,夏汛一来,前功尽弃,死的人更多。
  
  两难。
  
  “我去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是青禾。
  
  她走到禹钧面前,眼神平静:“我是女子,又是医者,身上有‘禾神’印记。用我祭,或许……山神河神都会给面子。”
  
  “不行!”禹钧和山鹰同时吼道。
  
  “那用谁?”青禾看着他们,“用普通民夫?用那些家里有老有小的汉子?还是用你,禹钧?你是总领,你死了,治水就完了。”
  
  “我……”
  
  “或者用我。”山鹰咬牙,“我是三苗头领,用我祭,山神应该满意。”
  
  “你也不行。”青禾摇头,“三苗的人,听你的。你死了,三苗会乱。”
  
  “那到底用谁?!”
  
  众人沉默。
  
  许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用老夫吧。”
  
  是医老。
  
  他不知何时来了,拄着拐杖,颤巍巍走到崖边。他今年七十多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但眼睛还很亮。
  
  “老夫活了七十三年,够本了。年轻时行医,救过不少人,也……杀过不少人(用错了药)。现在老了,不中用了,与其躺在床上等死,不如用这条老命,换河道通畅,换几万人活命。值了。”
  
  “医老!”青禾扑过去,跪下,“您不能……您还要教我们医术,还要……”
  
  “傻孩子,医术你已经学会了,青出于蓝。”医老摸摸她的头,看向禹钧,“水正,老夫只有一个请求——等治水成功了,在涂山,建一座‘医馆’,教天下人学医,让生病的人,有药可治,有医可求。能做到吗?”
  
  禹钧的眼泪涌出来,用力点头。
  
  “能!我发誓!”
  
  “好,那便值了。”医老笑了,笑容很安详,“山鹰,按你们三苗的规矩,来吧。”
  
  山鹰眼眶通红,单膝跪地,对医老重重磕了三个头。
  
  “医老……三苗,永记您的恩情。”
  
  祭典很简单,但庄重。
  
  医老沐浴更衣,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面前摆着三碗酒——敬山神,敬河神,敬匠神。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然后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山鹰举起开山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全场寂静,只有河水的咆哮。
  
  斧落。
  
  没有血。
  
  因为医老在最后一刻,自己咬破了藏在舌下的毒药——是他自己配的,剧毒,但无痛。他不想让自己的血,脏了这片即将通畅的河道。
  
  他倒下,嘴角带着笑,像睡着了。
  
  “医老——!”
  
  青禾嘶声痛哭,扑到尸体上。
  
  所有人跪下,磕头。
  
  无声的哀悼,比任何哭喊都沉重。
  
  “开工——!”山鹰嘶吼,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用命,也要把这河道凿通!否则,对不起医老!”
  
  “开工——!”
  
  五百开山匠,赤膊上阵,铁钎砸在花岗岩上,火星四溅。
  
  “铛!铛!铛!”
  
  每一声,都像在敲打人心。
  
  每一声,都带着医老的命。
  
  进度,快得惊人。
  
  原本预计一个月的工程,二十天就完成了。
  
  最后一块巨石被凿开时,上游积蓄的河水,顺着新开的河道,奔腾而过。
  
  “通了——!”
  
  “主河道通了——!”
  
  “医老……您看到了吗?通了!”
  
  哭声,笑声,呐喊声,混成一片。
  
  禹钧跪在医老倒下的地方,重重磕了三个头。
  
  “医老,您走好。医馆,我一定建。医术,我一定传。您未竟之事,我替您完成。”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看向远方。
  
  主河道通了,接下来,是筑堤,是分流,是……最后的决战。
  
  但医老的死,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也像一团火,烧在每个人胸口。
  
  这团火,会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拼命,更坚定。
  
  因为这条河道里,流淌的不只是水。
  
  还有血,有泪,有命。
  
  有医老,和所有死去的人,未竟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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