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章 (第2/2页)
林昭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走到石桌旁,拿起酒壶,看了看壶身。
壶身上刻着一个字。
天下认字不多,但这个字他认识。
“归。”
酒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林昭抽出来展开,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抖,呼吸也没有变化,但天下注意到她握纸条的指尖微微发白。
她把纸条翻过来,朝天下晃了一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张扬散漫,像是随手写的:
“小昭,酒给你温好了。扳指那只手不太听话,多担待。正事办完来找我,你知道地方。——夜归留。”
天下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杀了人,割了手钉在城门上示众。然后跑到死者弟子的落脚点,温一壶酒,留一张纸条,语气就像老朋友串门没等到人,随手留个便条。
这不是疯子能干出来的事。疯子没有这种条理。
这是一个完全清醒的人,在做一件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林昭把纸条叠好,放进袖中。她转过身,看向天下。
“你师父让你来问沈夜归什么?”
天下想了想,把原话说了:“师父说,问他还记不记得乾元四年冬天,在观里借的那碗面。”
林昭沉默了几秒。
“一碗面换一条命?”
“师父的原话。”天下说。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枣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
林昭突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疲惫。
“你师父倒是了解他。”她说,“沈夜归这个人,杀人不眨眼,但欠了人情会记一辈子。整座洛城的修行者加在一起都拦不住他,一碗面说不定真能让他开口。”
她顿了顿,语气变了。
“但你得先活着见到他。”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两个人。
天下的怀里,骨钱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微热。是烧红的铁贴在皮肉上那种烫。天下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按住胸口。
两个白衣人同时拔剑。
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炸裂,木屑飞溅。
门外站着七个人,六男一女,穿着各异,但腰间统一系着一条赤色绦带。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的壮汉,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柄铜锤,锤头比天下的脑袋还大。
壮汉的目光扫过院中四人,最后定在天下身上。准确地说,是定在天下按住胸口的那只手上。
“骨钱。”壮汉的声音像砂石碾过铁板,“交出来。”
天下看了林昭一眼。
林昭没有看他。她看着壮汉腰间的赤色绦带,眼神很平静。
“赤渊阁的人。”她说,“你们消息倒快。”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林姑娘,给个面子。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要他身上那个东西。你师父刚没,日照山正是用人的时候,没必要为了一个凡人跟我们撕破脸。”
他说“你师父刚没”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惋惜。
真诚的那种。
林昭把手背到身后。
天下看见她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扣上了剑柄。
“你们想要骨钱,”林昭的声音很轻,“问过城门上那只手的主人了吗?”
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六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院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沉。枣树不再响了,风也停了。
天下怀里的骨钱越来越烫,像是在回应什么。
不,不是回应。
是在警告。
壮汉还没开口,院墙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很远,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赤渊阁七个,日照山三个,外加一个带骨钱的凡人。”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
“这个院子还挺热闹。”